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第93章 尘埃落定

  怀中的躯体沉重而冰冷,那是生命流逝后的死寂,与方才护在他身前的温热截然不同。

  灵犀能清晰地感受到路彦体内残留的微弱真气,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的决绝意志。

  路彦的血还沾在他的僧袍上,滚烫的温度仿佛还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灵犀觉得一瞬间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只是到了最后说出口的,却只剩了短短几个字。

  “是贫僧...醒得太迟...”

  灵犀又低低念了一声佛号,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僧袖轻扬,青灰色袍角如云覆上路彦怒睁的双目。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新生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佛门慈悲之力的液态真元,如同最温暖的暖流,自他掌心缓缓渡入路彦体内。

  那恐怖的伤口在柔和而强大的真元滋养下,流血迅速止住,断裂的骨骼开始缓慢续接,移位的脏腑渐渐归位,甚至连早已冰冷的躯体,都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灵犀知道,路彦的神魂已然消散,生机断绝,即便能修复肉身,也无法挽回他的性命。

  他这般做,不过是出于佛门的慈悲,也是为了慰藉自己心中的悲恸。

  灵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悲恸,脸上依旧是平和的神情,可周身的佛光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起来。

  他抱着路彦的尸体,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没有半分嫌弃,只有纯粹的惋惜与敬重。

  此时,晨光熹微,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温柔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醉无归酒肆废墟之上。

  一夜的阴霾与血腥,仿佛都被这初升的阳光和那浩荡的佛光涤荡干净。

  而在灵犀身后不远处,酒肆的柜台残骸旁,李福竟也安然无恙。

  他蜷在梁柱残骸间酣眠依旧,怀中紧搂着青如碧潭的古朴葫芦。

  灵犀第一反应自然是惊讶与愕然。

  李福不过肉体凡胎,自己方才渡劫之时半醉半醒,并没有腾出手来专门护佑他,他是如何在雷劫中心处幸存的?

  眨了眨眼,灵犀看向李福怀中的古朴葫芦,神情微动。

  “莫不是是这酒葫芦的缘故?”

  此念一起,灵犀越想越觉得应当八九不离十。

  虽不知具体原理是什么,但这毕竟是酒徒的葫芦,其中的酒李福喝了整整十年都没喝完。

  便是再愚钝之人,也猜得出这葫芦的玄妙。

  想到千年前在烂柯寺所学的修行知识,灵犀不免心神发散。

  “如此宝贝,不知是什么品阶,莫不是个灵宝,乃至通天灵宝?”

  意识到思绪要继续发散,灵犀微微摇头,眸中神光内敛,归于深邃平和。

  他身着青衣,纤尘不染,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战斗与突破,未曾沾染他分毫。

  忽的,那古朴葫芦从李福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咚。”

  这声响带着新生的力量与佛性的空灵,在寂静的晨曦中悠扬传开,清晰地回荡在整条长街之上。

  巷口,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更夫,手中的梆子“啪嗒”一声滚落一旁,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哆嗦着抬起头,遥遥望着沐浴在淡淡朝阳下的青衣僧人,嘴唇翕动了许久,才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无边的敬畏与激动,嘶哑地大喊。

  “卯...卯时!五更天!灵犀大师...不,拈花菩萨醒酒了!”

  ......

  雷劫散尽后的酒香巷,晨雾尚未完全褪去,却已被焦土的灼热与血腥的浓烈缠成一团,呛得人鼻尖发酸。

  白素贞与冷飞鹏并肩踏入巷中,后者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瘫软在地的更夫,带起几片尘土,那更夫却浑然不觉,他依旧保持着瘫坐的姿势,双目失神地望着天际,口中反复呢喃着“五更天...拈花菩萨...”

  声音嘶哑而恍惚,显然还沉浸在目睹佛子觉醒的震撼中。

  巷内满目疮痍,断梁残柱斜斜地支棱着,焦黑的木柴冒着缕缕青烟,青石板被天雷劈得碎裂如蛛网,缝隙中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

  冷飞鹏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满地瓦砾,一颗心悬得越来越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粗糙的手掌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青衣僧人身上。

  灵犀静立于一片残垣之前,怀中抱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冷飞鹏的呼吸骤然停滞,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路彦双目圆睁,瞳孔中还残留着最后的决绝与不甘,仿佛还在凝视着身前的敌人。

  他身上的玄色劲装被血浸透,前襟早已凝成一片暗沉的红,心口处五个狰狞的指洞外翻着,皮肉焦黑,隐约能看到断裂的肋骨,那是被枯爪硬生生抓破胸膛的痕迹,触目惊心。

  往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却软塌塌地靠在灵犀怀中,安静得像一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枯木。

  “彦...儿?”

  冷飞鹏的喉头滚了滚,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方才踏入巷子时的焦灼与期盼,瞬间被一股冰冷的绝望吞噬,冻得他四肢发麻。

  片刻的死寂后,冷飞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力量推着,踉跄着扑了过去。

  他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瓦砾绊倒,粗糙的指尖颤抖着,悬在路彦冰冷的脸颊上方三寸,终究是没敢落下。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撞得他心口生疼。

  昨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镇抚司的院子里还凝着霜气,路彦就揣着两个热乎的炊饼,讪讪地凑到他身边,挠着头,眼神里满是局促与憧憬。

  “师父,你说等灵犀大师醒了,我要怎么跟他提起之后我入六扇门的事情?听说六扇门的考核可严了,我这点本事怕不够格...灵犀大师人脉广,要是能帮着说句话,说不定...嘿嘿。”

  说到最后,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人情世故寻人帮忙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师父你可得教教我,到时候别让我闹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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