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流涌动
丘处机送出信,心头稍宽。
随即转向林侍女与慕容复,目光沉凝如铁:“林掌门,慕容小友,信已送出。郭靖得讯,以其性情,必是昼夜兼程。然襄阳至终南,纵是神驹,亦非旦夕可至。”
“只是如今强敌环伺,岂会容我等从容以待?贫道已命弟子备下静室,劳烦二位出手相助,共御此劫。”
林侍女手中沉木杖轻轻一点地面,浑浊老眼中精光一闪。
她本来就是来求助的,能在全真教待着,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她颔首道:“丘道长所虑极是。但这重阳宫目标显赫,易成众矢之的。天罡北斗阵固是玄门至宝,然若遇顶尖高手分从八方、不同时辰猝然发难,首尾难顾,恐有疏失。万望道长慎之又慎,若事急……可退入墓道范围,彼处幽深曲折,或可周旋一二。”
她语声微顿,意味深长。
“多谢林掌门提点!”丘处机抱拳一拱,须发无风自动,一股凛冽战意勃然而发,“贫道已传令弟子,收缩阵线,以‘七星守阙’之阵固守三清殿!倒要看看,这些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如何破我全真这铁壁铜墙!”
言罢,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如潮奔涌,仰首一声清啸!
啸声初起如龙吟,继而如虎啸,穿云裂石,直上九霄,震得大殿梁尘簌簌而下,声浪滚滚,回荡于终南群峰之间。
“众弟子听令!紧守本位,外松内紧!凡有擅闯禁地者——杀无赦!”
啸声余韵未绝,一股森寒肃杀之气已然弥漫开来,仿佛严冬骤临,笼罩了整个重阳宫。
……
京兆府荒郊,一座破败义庄。
朽木横梁,蛛网垂挂,阴风穿堂而过,呜呜作响。
数道黑影散落各处,或隐于棺木之后,或盘踞梁上,或凝立暗影角落。
彼此气息森寒,目光偶一交错,尽是无声的较量与冰锥般的敌意。
角落阴影里,天伤背靠断墙,肩头白布洇开大片暗红,如雪地绽梅。
他刚借众人内力勉强逼出体内毒血,便又急忙说道:“丘处机那老杂毛……剑法当真了得!还有个老婆子,一手暴打穴暗器……嘿嘿,好个名门正派!”
他脸色惨白,喘息粗重,却挤出阴恻恻的话音:“天速说的那小子……必是全真门下无疑!”
“嗯?”梁上天杀的声音如同夜枭,指尖一枚淬毒透骨钉幽光闪烁,“天伤,你被一剑刺昏头了?凭何断定?”
天伤低咳,带出几缕血沫,眼中怨毒与笃定交织:“咳……废话!终南地界,除了全真教那群牛鼻子,还有哪家哪派?老子亲眼见那小崽子在重阳宫出入,不是全真弟子,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更何况,我此次所中暗器,与天速一样,定是此人每错!”
“啰嗦!”屋中巨汉天暴声如闷雷,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管他哪家的!经书就在眼前!七位天罡在此,碾平那重阳宫便是!”
“碾?”阴影中滑出毒蛇般的声音,天损阴笑,“全真七子坐镇,七对七,你有十足把握?可惜……其余杀手不在这里,远水难解近渴。”
枯槁如尸的天哭老者沙哑接口:“天损所言不差。全真七子同气连枝,天罡北斗阵更是玄门绝学,硬撼……恐难讨好。”
天伤喘息稍定,眼中狡光一闪,急声道:“怕什么!老子探得清楚,全真七子中,至少三四人正在后山禁地紧要关头闭关!山上空虚!此乃天赐良机!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如投石入死水,引得众人骚动。
“哦?”鬼魅般的天速身影一晃,眼中精光暴涨,“当真?闭关者几人?”
“老子亲眼所见,岂能有假?”天伤咬牙,肩头白布又洇开一片,“重阳宫后山禁地,气息沉凝如渊!错不了!”
“好!”天暴狂喜低吼,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趁他病,要他命!碾过去,谁抢到是谁的!”
“强攻?天暴兄豪气干云,正好替人垫脚石。”天损阴恻恻道,语带讥讽,“依我看,各显神通,潜入山中便是。谁先得手归谁,省得碍手碍脚!”
他精于隐伏暗算,最厌与人同行。
枯槁的天哭老者,鹰目森然,沙哑接口:“单打独斗?那小子身侧必有高手护卫,藏于全真腹地。若独撞上留守的全真七子,岂非平白便宜了他人?不若…投先合力搅乱重阳宫,引蛇出洞,再各寻目标下手!”
“此言甚合!”天速身影轻晃,接口道,语气中带着自信,“先合力把水搅浑!趁乱下手!谁先撞见,各凭天命!但丑话说在前头……”
说着,他话音陡然转厉,如刀锋刮骨:“谁敢在背后捅同袍刀子,休怪老子翻脸无情!”
若慕容复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那夜盗经的黑衣人。
只可惜,天速最后功亏一篑,引得雇主不满,故又重金收买其他杀手。
可以说,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没得到赏金,还搭上人情,请鬼医帮他疗伤。
要知道,请鬼医出手一次可不容易。
要想让他救人,就得帮他杀一人。
“够了!”
一直如石雕般沉默的天魁终于开口,气息森寒如万载玄冰。
目光如利刃扫过众人:“聒噪何益?既知赵王所求之物便在终南,各自凭本事去取便是。”
他略一停顿,一股刺骨杀意瞬间弥漫,冻得众人心头一凛:“若因私斗内讧误了王爷大事……荣华富贵,自然与吾等无缘!”
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的分量,如无形阴云压下。
众人虽皆是一流高手,可敌千百,然面对金国数十万士兵,终是螳臂当车。
毕竟,人力有时穷!
然而“荣华富贵”四字,却如炽热的毒焰,反将彼此眼中那点贪婪,灼烧得更为炽烈。
“子时,在此集结!”天魁不再多言,身形微晃,已如鬼魅般没入门外夜色。
余下六人目光冷冷一碰,或冷笑,或低哼,或无声无息,各展独门身法,化作数道融入夜色的轻烟,自不同方向,悄然潜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