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假死脱身
合州钓鱼城,雄峙于长江上游,三江交汇,扼守险要。
城内码头喧嚣杂乱,鱼龙混杂。
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普通的少年正扛着沉重的麻包,步履微沉地走向一艘货船。
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略显狰狞的疤痕,从眉骨斜至下颌。
“来,石头,放这儿就行。”船尾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艄公,指着船尾一个角落招呼道。
少年应声放下麻包,汗水顺着他额角那道疤痕滑落。
他抬手抹了一把,看向老艄公:“老李头,您这把年纪,何苦还跟着船队东奔西跑?如今家里有我。过两日我便去报名投军,也能挣些钱粮。”
老李头摆了摆手,浑浊的眼里带着一丝固执:“老汉我这辈子,在船上摇惯了橹,在岸上反倒浑身不自在,歇不住!若不上船,两月前又怎能把你捡回来?去吧,帮我把家里那两亩薄田照看好,便算尽心了。”
说完,他转过身去,似是检查缆绳,不愿再多言。
少年目光在老李头佝偻的背影上停留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混入码头熙攘的人群。
他信步而行,很快走进码头附近一处最热闹的所在,望江楼茶馆。
此处虽粗陋,却因临江而建,视野开阔,又汇聚四方消息,成了三教九流聚集之地。
少年选了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张桌子,后背紧贴着斑驳的土墙。
他点了一碗最廉价的、涩中带苦的“老鹰茶”。
双手捧着粗瓷碗,低头小口啜饮,目光低垂,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然而那双耳朵却微微颤动,将满堂喧嚣嘈杂尽数收入耳中。
茶馆当红的招牌是“快嘴刘”,五十多岁年纪,精瘦干练,穿件洗得泛白的长衫。
只见他走到堂中,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满堂嘈杂为之一静。
“列位看官!”他声音洪亮,带着蜀地特有的腔调,“今日不扯那前朝旧事,单讲两个月前一桩震动江湖、血雨腥风的武林大案!”
此言一出,角落里的少年啜饮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如电,瞬间投向堂中说书人的方向。
“话说那终南山重阳宫,全真教祖庭所在,何等清静无为的仙家道场?”快嘴刘语气陡然变得神秘而沉抑,吊足了众人胃口。
“可就在两个月前,一个月黑风高夜,一伙煞星悄无声息摸上山来!这群人来去如鬼魅,身法奇诡,出手狠辣绝伦,招招致命!全真教的道长们猝不及防,一场血战下来,死伤惨重!”
“啥子人这么大胆?”有人按捺不住惊呼,“全真教可是武林泰斗,谁敢摸老虎屁股?”
快嘴刘环视一圈,压低声音道:“据传,正是那销声匿迹数十载、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天罗地网’!”
“‘天罗地网’?没听过啊?”不少茶客面露茫然。
“列位没听过才正常!”快嘴刘解释道,“这个组织极为隐秘,行事多在暗处,且其中骨干多为域外高手,与我中原武林少有瓜葛。但他们在几十年前,可是干过一桩泼天大案!”
“啥子案子?”众人好奇心大盛。
“他们曾策划行刺过岳王爷!”快嘴刘语出惊人,“幸得岳王爷武功盖世,这才化险为夷!”
“嘶——竟有这等事?那确实不是好东西!”茶馆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后来呢?谁收拾了这群龟儿子?”
快嘴刘一拍惊堂木,续道:“危难之际,正是人称‘小北侠’的郭靖郭大侠,于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凭一双降龙掌力挽狂澜!据说当场击毙贼首一名,那沛然莫御的掌力,吓得其余杀手心胆俱裂,这才狼狈遁去,保住了重阳宫道统!”
“郭靖?就是那个在襄阳城助守,力抗金兵的大英雄郭靖?”有人激动地确认。
“正是!”快嘴刘重重点头,“郭大侠神功盖世,忠义无双,实乃我辈楷模!”
堂中一时群情激昂,赞叹声不绝于耳。
而那角落里的少年,此刻已悄然放下茶碗,将几枚铜钱置于桌上,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喧闹的望江楼。
夕阳西下,瘦弱少年回到城边老李头那座简朴的小院。
他径直走到屋中一面模糊的铜镜前,镜中映出那张带着长长疤痕的平凡面孔。
少年凝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打来一盆清水,取出一块特制的软布,沾上清水,仔细地擦拭着脸上那道“疤痕”。
随着污渍褪去,那狰狞的疤痕如同被洗去的墨迹,渐渐消失不见,露出原本英挺俊朗的面容。
赫然正是那被江湖传言已尸骨无存的慕容复!
当日断魂崖纵身一跃,正是他假死脱身的金蝉脱壳之计。
那断魂崖虽高万仞,但他前世被困灵鹫宫缥缈峰时,曾得一位来自南海异岛的七十二洞主指点了一门奇特的保命法门。
据那位岛主所言,此法乃是模仿一种能在万丈深谷滑翔而不伤的奇异飞鼠。
将腋下至腰侧的衣料密密缝合,宛如翼膜,于极高处跃下,张开双臂,便可借气流短暂滑翔,极大减缓坠势。
慕容复正是凭借此法,乘着漫天风雪的掩护,自崖顶滑落,最终精准坠入终南山脚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
寒潭冰冷刺骨,却也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此计凶险万分,若非他功力深厚且临危不乱,早已粉身碎骨。
但正因如此,方能骗过所有人,让天罗地网彻底断了追踪的念想。
他望着镜中恢复的容貌,神色却愈发凝重。
今日茶馆中闻得“天罗地网”的行事作风,一个惊人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组织的严密架构,层级分明的控制手段,以及成员多为异域、旁门高手的特征……
竟与前世记忆中,灵鹫宫统御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格局何其相似!
思绪如潮翻涌。
乔峰的丐帮传承至今,威震南北。
段誉的大理段氏,虽偏安一隅,却依旧是一方豪强。
为何偏偏是虚竹所执掌,实力底蕴足以比肩少林寺的灵鹫宫,却在短短十数年间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年灵鹫宫高手如云,势力庞大,绝无可能无声无息地被彻底覆灭!
除非……
慕容复眼中精光暴射,真相如刀锋般锐利。
那灵鹫宫并非消亡,而是蜕变成了这更为隐蔽、更为狠辣的“天罗地网”!
虚竹天性仁厚,不喜纷争。
可能是他故去后,那些桀骜不驯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群魔必然趁机作乱,甚至可能反噬灵鹫宫本宗。
又或者是灵鹫宫内部有心术不正之人,篡夺了权柄,利用生死符这种恐怖的控制手段,将这方世外仙境,硬生生改造成了专事暗杀、图谋不轨的黑暗组织!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为何“天罗地网”能拥有如此众多的顶尖高手,行事如此诡秘阴狠!
不过这一切离他太过遥远。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今晚的修炼。
百日筑基已经是最后一天,也是最重要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