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生意”，得趁热谈。

　　周行认为钟鸣这边人多，实力不浅，合作百利无一害，把东西抢到手了，私下再做过一场，什么事儿都能解决。

　　对于土匪来说，交情是能打出来的。

　　你越能打，越受人尊敬，话语权也就越大。

　　不能打，那就乖乖和狗坐一桌，别说分好处，到时候好处不够分，不把你当成好处就算他们心善。

　　刘温平日里没什么脾气，说到底就是个本分生意人。

　　早些年在乱葬岗有几分家底，一身手艺也是从自家老爹那继承来的。

　　后来过得分外凄惨，先是乱葬岗来了个同行，那同行也是个手艺人，绢人卖的太便宜，还不守规矩，用各种下作手段污蔑刘温。

　　铺子的生意越发惨淡，大帅还来收税。

　　缴不上税金，那就只能被抓壮丁。

　　张大帅的壮丁可不好当，乱葬岗被拉去做壮丁的人非死即残。

　　刘温一琢磨，干脆反了他的。

　　先是砍了那个新来的同行，再把大帅安插在乱葬岗的眼线给杀了，提着头连夜上了拐子坡。

　　幸好拐子马也是个胆大包天的，听说了刘温的事，没觉得刘温是个麻烦，反而笑着夸赞刘温做的对，给他在寨子里安排了个活。

　　刘温有脑子，周行没脑子，但周行能打。

　　两人也算对脾气，外出办事都在一块。

　　刘温盯着钟鸣看了良久，总觉得有哪里对不上。

　　思来想去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干脆把这份情绪放一边。

　　最起码钟鸣这小子滑溜，不如赚上山去，品阶低了没关系，手艺这玩意儿花点时间打磨打磨就行。

　　缺东西就去抢，这玩意儿来的快。

　　巷口的风裹着镇外田地的土腥气，吹得人脸上发干。

　　周行搂着钟鸣肩膀的那条胳膊，沉得像根房梁。

　　“钟兄想必也有所耳闻，我们要谈的生意就是水仙镇的农家福地。”刘温说着话，气质一如那日在林中相遇，说话很温吞，不像土匪做派。

　　“农家……这农家不是狠人吗，为什么他的福地里有好东西，大家都知道。”钟鸣虽然入了道门，但毕竟出师日子短，在江湖混迹的日子加起来也才几天。

　　天下道门千万，每一行都有自己的特点，许多要害和关节实在无从听闻。

　　刘温笑着说：“倒是忘记钟兄弟刚出师，对江湖上的事不太熟悉。”

　　“钟兄弟可能没种过庄稼，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如那水稻和麦子，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都是有数的。

　　俗话说橘生淮南为枳，一片土地适合种什么，还得因地制宜。

　　水仙镇福地能种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上一次什么时候收获，大家心里也有数。

　　不需谁特意相告，有心者算着时日，时候到了，自然找上门来。”

　　刘温没有藏着掖着，解答了钟鸣的疑惑。

　　这样说，钟鸣就明白了。

　　难怪那个车夫说这些消息的时候一点没有犹豫，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估计也怀着把水搅浑的心态。

　　那位狠人不封锁消息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消息根本封锁不住，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觉得这买卖能做。”钟鸣点头。

　　虽说他身上还背着和农家的交易，但这并不影响他和拐子坡的人做买卖。

　　这叫两手准备。

　　万一事不可为，钟鸣立马反水，声称自己是农家的探子，专门替他盯着这群心怀不轨之人。

　　顺竿爬也是门手艺，钟鸣觉得，要是有这方面的行当，他一路修到七品没问题。

　　不然他也不能白捡一个厉鬼当老婆。

　　周行立马搂着钟鸣的肩膀，咧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夸赞道：“钟兄弟是爽快人！自打我见你的第一面，就知道兄弟你是个能干大事儿的，才九品就敢做七品的生意。”

　　“那位狠人才七品？”

　　刘温摇着头说道：“不止，具体有多高的品阶，可能只有当家的才知道。当家的在这位农家刚来水仙镇的时候和他做过一场，也是趁着种地的没熟悉土地，地里还没有庄稼才占了点便宜。

　　后来这位狠人在这里站住脚跟，我们也来抢过几次，即使那么多土匪齐刷刷冲进镇子里，也被按着脑袋打出来。

　　我们说的七品不是指这位狠人七品，说的是这趟买卖和七品手艺人休戚相关，八九品的手艺人暂时用不上那玩意儿。”

　　破关的宝贝……

　　现在用不上没事儿，早晚也有用上的时候。

　　钟鸣这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出师以来只遇到过一次九品手艺人，其他的手艺人品阶都在他之上，可这几次要么就是借力打力，要么就是别人收着手。

　　一来二去，胆子也就大了。

　　“行，那咱们先说说，这买卖应该怎么做，得手之后怎么分好处，我又能做些什么。”

　　刘温和周行对视一眼。

　　算了，这小子刚出书院，江湖上的事还拎不太清。

　　现在准备一起做生意，就当给钟鸣当一回江湖的“师傅”。

　　刘温清了清嗓子。

　　“事后分赃首先看实力，要是双方本事差太大，实力差的就当打下手，咱们出点钱财就把好处拿走。

　　要是没差着坎儿，也有两个法子，一个是一方出够价钱，双方满意，买卖成交。

　　不然就只能拳头下面出真章，说不通就打一场，打服了买卖就做成了。”

　　钟鸣点头，还挺有道理。

　　实话说，他还是更倾向于破财消灾，好赖也能得点好处。

　　钟鸣又问：“我能分好处？九品戏子，在两位面前，怕是不够看。”

　　“你有个好婆娘。”周行拍拍他肩膀，挤眉弄眼，“弟媳那身手，顶我们俩。有她坐镇，这事成了一半。再说……”他目光在钟鸣脸上转了转，“你胆子大，脑子活，是干这行的料。”

　　刘温叹了口气：“至于这买卖怎么做，现在先不急，你要抢东西，首先要找到东西在哪儿。

　　咱们不是耕地的，找福地没那么方便，只能用笨法子，一块地一块地去找，还得提防着直接碰上那位狠人。

　　所以当家的让我来，因为我可以使唤绢人，被狠人碰上了也不过折一具人偶。

　　现在嘛……”

　　现在？

　　现在的情况就是，地还没开始找。

　　刘温的绢人已经被钟鸣全部砍成破烂了。

　　他瞥了眼钟鸣。

　　钟鸣有些尴尬。

　　“做绢人最要紧的是点睛，点睛就是给绢人赋灵，咱们刚才打得仓促，走得也仓促，其实地上那些有几具坏得不彻底，捡起来缝缝补补还能用……”刘温缓缓道。

　　钟鸣面色一变。

　　“这可不行！”

　　刘温疑惑道：“为何？”

　　钟鸣眼珠子一转，悄声道：“你猜猜我为何把我家娘子安置在镇子外的荒屋？我把你们带回去是为了给我家娘子买菜呢。”

　　刘温脸色不太好看，竟然是个吃人的主。

　　果然是个狠人。

　　“那就只能用另外一个法子了。”刘温最后还是放弃了回荒屋拼绢人的想法。

　　这么个疯婆娘，折回去重新打一场？

　　“愿闻其详。”

　　只要不回荒屋，其他的都好说。

　　“只能去乱葬岗重新买几具现成的，同是绢人匠做出来的绢人，没自己花了心血的好使，万一和卖主对上，还得担心绢人反水，不过现在重新做，时间不太够，只能买现成的捯饬捯饬将就用。”刘温提出了第二个解决方案。

　　这主意听起来还不错。

　　“行，那咱们现在去找那个黑心车夫，现在就去乱葬岗买绢人。”

　　周行没脑子，自然没意见。

　　“说完了你们的买卖，我也有一个买卖。”刘温和周行刚迈开步子，钟鸣突然道。

　　“你也有买卖？”

　　“我有。”

　　“说来听听。”

　　“我要见你们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