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第七区有些不对劲。
对于李大来说，感受是她联系世界的首选媒介，可……今天的空气似乎比以往多了些尖锐的棱角，像金属叉在震动着刮擦她的脑子。等她赶到行会时，救助站里已经有公民躺在地上了。
“怎么回事儿？”
“集体突发性呕吐，有的现在正晕着，没有检查出来结果。”
正说着，又有十几个人瘫倒在了门口，脸色惨白，眼睛无法对焦。
官方检测仪闪着红灯，用平静的电子音说着勘查结果：“空气质量：优，辐射水平：正常。未检测到感染源”
赶来的防护人员面面相觑，领队按着耳麦低声汇报：“检查结果正常，重复，检查结果正常。初步诊断为群发性心因性不适，建议隔离患病者，控制信息传播，避免引起恐慌。”
“就这样？”李大等工作人员把病患抬走了后看着会长，会长用手指了指屋顶“上面派来的检测仪和工作人员，咱该咋样就咋样吧。”
听了这话，李大翻了个白眼“你要真不管，刚那一堆人可都在这里呆着呢，我好歹还戴了个口罩，您不害怕啊。”
“那我能怎么办？上面的指令就是这样了，管不着啊。”
“不会又是内城的原因吧？”
“这可别乱说，出去出去，别给我惹麻烦。”会长拿了几块能量棒给李大，把她往外赶，李大接过后耸了耸肩，走出行会。
“你要去查吧？”门口站着的王剩看到李大出来黏上去问。
“别给我找麻烦。”李大学会长的语气说，把手放在地上来回动，王剩看到也不打扰她，就在一边呆着。
“我总感觉今天所有东西都在震。”李大站了起来，像在跟王剩说话。“走吧，往南边边缘走。”
王剩沉默的跟着她，影子又高又大，像一堵墙拉在地上。他们后面是官方隔离区的蓝色光带，头顶是亮着红光的巡逻无人机，他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总觉得跟着她没错。
内城曙光学院，一个瘦高的男生在实验室捣鼓着他手里的仪器，头发干燥的向外炸，却又长的压过眉毛，说话时有隐隐约约的口音：“怎么会呢，明明少了一些东西才对啊。”
“阿米尔，你建模的进度怎么样了？”实验室的门打开，莉娜抱着她刚找到的资料走进来，脊背挺得笔直，皮肤白皙没有瑕疵，长发在阳光下也像上好的墨汁，顺滑又有光泽。
“不知道，从贴出来的公告看，应该是我们想多了，但是我的仪器确确实实的显示了异常。”
“不，我们绝对没有想多，不可能是集体心因性反应，传播速度和症状太一致了。”
阿米尔看到莉娜这么干脆的否认倒松了口气，“其实，”他把仪器的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个扩散模拟，“我进行了一下实验，发现如果假设几个原点，模拟一些特定频率，那么得出的数据就会和已有的情况高度吻合。”
“频率？什么频率？”
“不知道，仪器检测不到，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它就在这里。”他没好意思把“数学告诉他”这句话说出来。
“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外城看看你的直觉么？”莉娜想了想，问他。
他们到了一个旧能源节能站的废墟边，没有进去。
“这里面有人，你害怕么？”李大扭头对王剩说。
“会死吗？”
“那应该不至于。”
拿出能量棒，各自吃了一个，把包装袋埋在土里，漏出一角塑料，随后他们走了进去。
“你们是谁？”他们的出现吓了莉娜一跳。
“外城的。”王剩挡在李大前面，“你们警惕性不强啊。”李大拍拍他的肩，走出来。她认识这个女生穿的衣服，黑色外套白衬衫，红领结旁边扣上一个金色徽章，他们是曙光学院的学生，没有危险。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安全，内城不允许民众靠近。”莉娜带着些自己没有察觉的傲慢说。
“这里不安全是因为底下有东西在叫，你们没听到？”说完，她抬头往上看。
苏从高处的管道跳下“你怎么发现我的？我都蹲这里半天了。”
李大两手一摊“我又不瞎。”
“你怎么说话呢？”莉娜有些气，果然外城的人就是没有教养。
“有东西在叫？你的意思是地面的振动频率么？”阿米尔拿着自己改装的设备模型看向李大。
“对，这下面应该有些秘密。”
“关于今天的心因性反应么？”莉娜插入聊天。
“嚯，你们竟然还关注外城人的死活？”
“我们两个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本来想写一篇报告，但是官方给出的结论和数据太完美了，和我学到的东西有些冲突，阿米尔自己做了个模型，发现需要一个震源才能解释症状报告分析。”
“真有意思。”苏的马丁靴朝一个松动的井盖踢了一脚，“如果真的想看看下面是什么在叫，不如跟着我，我知道路。不过很窄，而且脏，你俩......行吗？”
“我们为什么信你？”莉娜反问。
“我是这里的管道工，这里的情况我最了解，想害你们分分钟的事儿。”苏笑着回答，在莉娜看来就像挑衅。
“信她吧，她身上的铁锈味和管道里的一模一样。”李大把手打上苏的肩。
“那你鼻子挺灵啊。”莉娜双手环胸，思考自己出城的决定到底对不对，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沉闷的倒地声和惊呼。“情况又严重了，我先下去，你们自己决定。”苏说完就钻进了打开的井盖。
没有时间考虑了，莉娜不自觉的分配起了任务“阿米尔，记录所有测到的数据，你们......”她看向李大和王剩“感觉到什么不对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李大没有搭腔，坐在井口边缘跳了下去，王剩紧跟着，阿米尔拍了拍莉娜的肩“走吧。”
随着最后一点天光在头顶消失，他们的世界彻底被潮湿的土壤气息吞没，王剩打开应急光源，周围只有脚步声和阿米尔仪器转动的声响，呼吸都变得的谨慎，李大把感官放大，她能听到远处的呜咽。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进入已经搅弄起了两个世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