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刘瑾:树伢子就是死要面子
王雯雯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又看了看冯树家。
两家距离并不是很远,冯树家在红旗渠沟的这边,王雯雯家在另外一边。
一座预制板桥过去,走几个屋子就到了冯树家。
这会已经是早上的九点多钟。
冯倩背着几个扯回来的苎麻,到了红旗渠边。
苎麻的皮扯回来后,要放水里浸泡一会儿,这样剥麻纤维上的那一层薄皮,要轻松很多。
冯树则背着木框架的剥麻机,出门放在了红旗渠边上。
冯强拖了几根竹篙出来,用来晒剥壳皮后的苎麻纤维。
苎麻是本地的一种特产,这东西的纤维一般用来做布,做衣服。
也有一些用来做麻布袋。
在本地农村经济作物当中,和棉花的地位相等。
王雯雯看着冯树那个样子。
也不知道为何,感觉冯树身上的距离感越来越浓了。
心里有种莫名的酸楚。
为什么会这样?
和他分开,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为何达到了目的,我却又心里不舒服?
她不理解,就这么望着冯树。
站家门口望着冯树的一幕,被在水沟边泡苎麻的冯倩看到了。
冯倩水沟边小声说了句:“哥,雯妹子在家门口望着你。”
冯树放下了剥麻机,淡淡地回应了句:“我知道。”
“你知道?”
“嗯,让她看吧,我又不会丢一斤肉。”
“强伢子待会你也帮你姐剥麻,我去地里扯麻回来。”
扯麻比剥麻要辛苦不少,冯树尽可能让自己弟弟妹妹轻松点。
冯强哦了句。
冯倩盯着他背影嘀:“我怎么感觉我哥还有点臭屁?”
“还随便雯妹子看,越来越受不了他了。”
没多想,捞了一捆泡了十多分钟的麻上来。
平摊在剥麻机上,水往下掉,散发着苎麻的清香。
本地的剥麻机,需要用脚踩下面的踏板。
先把一片片的苎麻摆在刃口上,脚踩踏板后,刃口交合,咬死了苎麻。
再接着一拉,苎麻纤维上的那一层薄薄的壳,会被拉掉。
剩下的就是干干净净的纤维了。
纤维再晒干就可以卖钱。
至于那些壳子则会留下来当柴烧。
大队里的双抢已经搞完了,平展展的稻田里全部都是稻谷草岔子。
不少的农户正在扎稻草。
之后会码成一堆一堆的。
冯树小时候特别喜欢在这种稻草堆里钻来钻去,感觉自己像个打地洞的老鼠,躲进去,有种末日安全屋的安全感。
冯树这一路走过去,对这个笑笑,对那个热情打招呼的。
看的很多人头皮发麻。
树伢子,真变了吗?
还是这笑容的背后,蕴含着什么惊天的阴谋?
现在大队里对于冯树突然改变的事,分为了几种讨论。
有人说这小子就是在装。
但也有人说真变好了
更有人说,这小子怕不是被雯妹子打击的脑壳不清白。
各种讨论都有,冯树也没有搭理过。
之后去了他家地里。
扯麻要先用树棍子把麻叶给全部打了。
剥纤维层的时候,还需要一个金属扳指一类的东西。
冯树已经好久没有干过这种农活了。
干的那叫一个腰酸背痛。
但一直在坚持着。
上午他扯了大概四分地,效率也算比较快的了。
家里两台剥麻机正在劳动,姐弟两的效率也很不错,三姊妹配合的非常好。
下午继续干活。
一直到落日西沉。
他去边上的甘蔗地里掰了一根过来。
大队昌伢子家的,刚刚昌伢子路过的时候,冯树和他打了招呼。
坐在小水沟边上,发现有很多野生的芋头。
心里想着明天挖点回去。
这年代农村的小水沟都是一个单独的生态。
小鱼小虾,野生芋头,马蹄这些都能看到。
到了春天的时候,小水沟的两侧就会长满了水芹菜。
不像几十年后,这些东西都会因为过量使用农药而消失。
一些农村水田里的水沟两侧、底全都被水泥硬化。
看上去是规规整整了,但没了这种小生态水沟寻宝的感觉。
里面的小鱼小虾也因为水泥护坡硬化,没了水草,跟着死绝。
正啃着甘蔗时。
边上传来了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冯树,你偷了别人甘蔗?”
冯树回头一看。
一下还真没认出来。
特别高,腿哪怕是在宽大的劳动裤里,也一样显得特别长。
扎着个马尾辫。
“你又是那个,别打乱港(乱说话),谁偷的,我和倡伢子打了招呼。”
“哦,原来这样。”女孩坐在了他边上。
长相虽然比不上胡青那种。
但五官也能让人感觉很舒服,身材上加分了很多。
如果胡青九十五分的话,那这个女孩儿最少也到了九十分的样子。
就是纳闷:我们大对里什么时候有个这么高的妹子?
冯树啃着甘蔗。
想了想,用膝盖顶了下,甘蔗一分为二。
把甜的那头递了过去:“吃甘蔗?”
“那我可不客气,谢谢。”女孩儿拿了过来,牙齿咬着撕甘蔗皮撕。
边说:“你难道就没有想和我说的吗?”
冯树看了他一眼。
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真没认出来。
有些尴尬:“我说什么啊?”
女孩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不好意思说,那我也就直说了。”
“我们两个还是先从朋友做起吧,太奇怪了,突然一下你这么喜欢我?”
“以前小时候打泥巴仗,盯着我丢泥巴,我每次都要被你欺负的哭。”
“你不但自己丢,你还要号召你的兄弟,指着我,说我是小鬼子,先把我灭了再说。”
“按道理,你应该很讨厌我才是啊?”
冯树麻了。
脑子里马上出现了一个人。
有些尴尬:“你是星火大队的瑾妹子?”
噗,咳咳咳……
刘瑾一口的甘蔗渣子吐了出来。
“你都不认识我的?”
“咳,算了,我知道你也不好意思,装就装吧。”
“你在说什么啊?”冯树一头雾水。
刘瑾盯着他看了一眼:树伢子装的真像,不去演戏都浪费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男同志嘛,死要面子。
那我给他点面子吧,不揭穿了。
小妹子想了会后说:“没什么,只是想过来和你说,我们做普通朋友?”
冯树反问了句:“做个普通朋友,还需要特意过来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