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第四次公示带来的冲击，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在接下来几天里持续扩散。史莱克学院的课堂内外，学生们讨论的话题总绕不开“本体宗”三个字。

　　“你们说，他们那种练法，真的能练到封号斗罗吗？”食堂里，一个强攻系学员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同伴。

　　“能是能，但你没听天幕说吗？折寿啊！而且练到后来人都麻木了，有什么意思？”另一个控制系女生摇头。

　　“可是力量是真强啊……一拳轰碎山崖，多霸气。”第一个学员眼睛发亮。

　　“那你去试试炼体池？”女生翻了个白眼。

　　“……那还是算了。”

　　类似的对话在学院各处上演。对大多数学生而言，本体宗的修炼方式过于极端，更像是一个遥远而骇人的传说，除了提供谈资和一点对力量的敬畏（或恐惧）外，并未真正触动他们的生活。

　　林玄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上午的理论课，下午的实战训练，傍晚和萧萧一起去食堂探索美食，偶尔去魂导系那边转转，看看钱多多又折腾出什么新玩意儿。本体宗的曝光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样本数据更新”的记录，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实战课结束后，萧萧拉着林玄去学院外的小集市“改善伙食”。小集市离学院不远，多是些本地商贩，卖些小吃、小玩意儿，价格实惠，很受学生欢迎。

　　集市里人头攒动，烟火气十足。炸糕的油香、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红薯的焦香混杂在一起。萧萧像只进了米缸的老鼠，眼睛不够用。

　　“林玄林玄！那边有冰糖葫芦！山楂的、山药的、还有水果的！”萧萧指着不远处一个插满晶莹糖葫芦的草靶子，兴奋地说。

　　两人挤过去。卖糖葫芦的是个笑眯眯的老大爷，见他们过来，热情招呼：“小同学，来两串？刚蘸的，糖壳脆着呢！”

　　萧萧要了串山楂的，林玄选了串夹豆沙的山药。冰糖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咬下去，糖壳碎裂的清脆声和山楂的酸、豆沙的甜在口中交织。

　　萧萧满足地眯起眼，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果然训练完就得吃点甜的……诶，林玄，你好像对什么都挺有研究的，你说本体宗那种练法，真就没别的出路了吗？非得把自己练成那样？”

　　林玄慢慢嚼着软糯的山药，糖壳在舌尖化开。他想了想，说：“他们的路，是舍外求内，但走到了极端。只重压榨，不重滋养；只求刚猛，不懂圆融。就像只知烧火，不知添柴，火再旺，柴烧完了也就没了。”他顿了顿，看着手里晶莹的糖葫芦，“修炼也好，做人也好，讲究个平衡。过刚易折，过柔则靡。”

　　萧萧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你觉得他们练错了？”

　　“谈不上对错。”林玄摇头，“那是他们选的路。只是那条路，越往后走越窄，风景也不太好。”他想起女神界里几个走肉身成圣路子的伙伴，那才是真正的内外兼修、血肉衍化大道，举手投足间星河流转，哪是这种粗糙的压榨可比。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他只是个“有点见识的新生”。

　　两人吃着糖葫芦在集市里闲逛。萧萧在一个卖魂导小饰品的摊前停下，拿起一个做成小鼎形状、可以注入微量魂力发出微光的吊坠，爱不释手。

　　“喜欢？”林玄问。

　　“嗯……就是有点贵。”萧萧看了看标价，吐吐舌头，不舍地放下。

　　林玄没说什么，等她走开几步，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一缕细微到无法察觉的道韵拂过摊位边缘，那摊主正好转身去拿东西，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一堆零碎，小鼎吊坠被碰落，滚到萧萧脚边。

　　“呀！”萧萧下意识捡起来，检查了一下没坏，赶紧递给摊主，“老板，你的东西掉了。”

　　摊主接过来，看了看吊坠，又看了看萧萧，忽然咧嘴一笑：“小姑娘，这吊坠跟你有缘啊。刚才差点摔坏，你捡起来就是救了它。这样，半价给你，当结个善缘！”

　　萧萧一愣，随即惊喜：“真的？谢谢老板！”

　　买下心仪的小吊坠，萧萧开心得走路都带跳。林玄跟在她身后，看着夕阳把她马尾辫的发梢染成金色，嘴角微弯。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一点点小惊喜，一点点甜，比研究什么本体宗的隐患有意思多了。

　　回到学院，在宿舍区岔路口分开。林玄独自走向自己的宿舍楼，却在楼前的小花园边，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马小桃。

　　她似乎特意等在这里，火红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训练时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但那双金红色的眼眸依旧灼灼。

　　“林玄学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马学姐。”林玄停下脚步，神色如常。

　　马小桃走近两步，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离得近了，林玄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炽热的气息，以及那股气息之下隐隐的、如同被压抑的火山般的躁动。

　　奇怪的是，那股让她自己都时刻警惕的邪火，在靠近林玄时，似乎真的……安分了一点点。很细微，但对她这种时刻与体内火焰抗争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变化都如黑夜中的萤火般明显。

　　“学姐有事？”林玄问。

　　马小桃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她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但直接问“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能让我舒服点的东西”也太奇怪了。

　　“我听说，”她最终选了另一个切入点，“你在魂导理论课上，提过一些挺有意思的观点。关于魂力本质和能量回路优化之类的。”

　　林玄点头：“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就能让郑老头赞不绝口？”马小桃挑眉，“我找你，是想问问……你对火属性魂力，特别是一些……不那么稳定的火属性，有没有研究？”

　　她问得尽量模糊，但眼神紧盯着林玄的反应。

　　林玄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火性炎上，躁动难安。若本源有亏，或疏导不利，易成燎原之势，反伤己身。需以水润之，或以土镇之，或……”他顿了顿，“寻其根源，调和阴阳，使其驯服。”

　　这番话，前半段是斗罗大陆魂师理论里关于火属性魂力暴走的常见分析，后半段则带了一点更玄的、近乎中医或道家的思路。在马小桃听来，既觉得有些道理，又觉得有点云山雾罩。

　　但她体内那股邪火，在林玄说“调和阴阳”时，确实又微微沉寂了一丝。

　　不是错觉。

　　马小桃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说得挺玄。那你觉得，如果根源问题很难解决呢？”

　　“那就先控制，再图解决。就像洪水来了，先修堤坝，再疏河道。”林玄语气依旧平淡，“总比硬扛着被冲垮好。”

　　马小桃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过几天内院有场关于武魂本质的研讨会，外院几个表现突出的新生也可以旁听。你有没有兴趣？”

　　这是她临时想到的借口。把人放在身边多观察，总不会有错。

　　林玄想了想，点头：“好啊，多谢学姐。”

　　“行，到时候通知你。”马小桃说完，转身走了，红衣在暮色中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

　　林玄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马小桃身上的问题很明显，是武魂本源带有缺陷，导致能量失衡，类似洪荒某些先天有缺的火属性生灵。解决方法不少，最简单的，一缕“洪荒·妖道”中调和万灵的“青木生气”就能缓解，或者用“人道”里调理阴阳的针灸药石之法慢慢疏导。

　　但他不会主动出手。观察者不轻易干涉样本的自然状态，除非……对方明确求到自己头上，且不影响他的“体验生活”。

　　回到宿舍，林玄泡了杯自己鼓捣的、味道尚可的安神茶，靠在窗边慢慢喝。

　　神识如微风般拂过学院。

　　魂导系试验区，钱多多正对着天幕公示中关于日月帝国“死神之光”缺陷的模糊描述抓耳挠腮，试图反推出更多细节，桌上摊满了图纸。

　　海神阁方向，隐隐有强大的魂力波动传来，似乎在商议要事。

　　霍雨浩和王冬儿正在湖边对练，霍雨浩的精神探测运用得越发纯熟，王冬儿的昊天锤也越发沉重。两人都很拼命。

　　宁天和巫风从图书馆出来，边走边低声讨论着什么，神情认真。

　　萧萧在宿舍里，正美滋滋地把新买的小鼎吊坠挂在床头，对着灯光看它发出微弱的光芒。

　　一切看似平静，但平静之下，因天幕接连曝光而搅动的暗流，正在缓缓加速。

　　七天后，星斗大森林的秘密将被揭开。那片古老森林中沉睡的凶兽，与人类之间脆弱而危险的关系，又将引发怎样的震荡？

　　林玄喝尽杯中温茶。

　　窗外，秋月如钩。

　　他想起白天那串冰糖葫芦的甜脆。

　　明天早餐，该吃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