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5月9日，周五。

　　平潭大帝以-2%开盘，随后继续无聊的窄幅震荡，成交量进一步萎缩。盘面死气沉沉，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叫它“平潭死帝”。

　　陆易看了一眼自己的资产，因为持仓股价微跌，资产几乎持平。今天如果就这样收盘，“连续三天增长率低于1%”的成就就要达成了。

　　他没再犹豫，将目光投向自选股里的“星途发展”。

　　这只股票今天平开，开盘后半小时，走势依旧不温不火。但在十点左右，大盘有一波小幅跳水时，它却逆势翻红，并出现了几笔四位数的主动性买单，价格被缓缓推高。

　　量比在悄悄放大。

　　陆易调出它的详细分时成交和盘口信息，仔细观察。买单并不密集，但很持续，像是有人在慢慢吸筹。卖压不重，可能前期套牢盘该割的早就割了。

　　题材有朦胧预期，位置低，走势独立且有资金关照迹象。

　　“就你了。”

　　陆易自语。

　　他没有全仓切换。平潭大帝虽然走势暧昧，但陈小群是否彻底离场还未可知，直接清仓风险也不小。他决定采用更灵活的策略。

　　上午十一点，在“星途发展”股价放量突破早盘高点，涨幅达到+3.5%时，陆易动手了。

　　他卖出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平潭大帝仓位，回收资金约43万元。

　　然后，用这笔钱，在“星途发展”股价回踩分时均线时，分批买入。

　　成交均价：9.45元，共计约45，500股。

　　操作完成，他的持仓变成了：三分之二的平潭大帝（成本极低），和三分之一的“星途发展”。

　　下午，平潭大帝依旧半死不活，收跌-1.2%。而“星途发展”则稳住了涨幅，收盘报9.52元，涨幅+4.2%。

　　陆易的当日资产，因为“星途发展”的盈利，实现了约0.8%的增长，勉强跳出了“连续三天低于1%”的触发区。

　　系统界面里，那个警告标识闪烁了一下，暂时变为灰色，但依然存在。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想笑。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逼着“进取”，这体验也是没谁了。

　　收盘后，他正在复盘两只股票的细节，手机响了。是李妍。

　　“陆先生，下午好，没打扰您吧？”

　　李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甜美热情，但似乎比之前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正式？

　　“李经理，有事？”陆易问。

　　“是这样，陆先生。下周六下午的客户私享会，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嘉宾阵容我们刚最终确认，除了宏观首席，还特别邀请了一位从BJ来的、擅长捕捉成长股机会的资深基金经理。机会挺难得的。”

　　李妍语速适中，吐字清晰，专业范儿十足，“另外，关于您账户的融资额度，我们根据您最新的交易情况和资产状况，做了初步评估，可以尝试为您申请更高的杠杆比例和更灵活的费率方案。您看您哪天方便，我过去找您详细汇报一下？或者您来营业部也行。”

　　过去找他？陆易眉梢微动。这服务，有点超规格了。

　　“不用麻烦，我下周如果有空，去营业部吧。”

　　陆易说，“私享会……到时候看情况。”

　　“好的，没问题！”李妍立刻接话，“那我先把详细议程和嘉宾资料发您邮箱。另外，陆先生……”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朋友间闲聊般的自然，“我听说杏林小区那边最近好像有管道施工，晚上有点吵？我表弟之前住那边，刚搬出来，租了个离金融街不远的小区，一室一厅，环境安静不少，价格也还行。要是您觉得休息受影响，我可以把他中介的联系方式推给您，就是随便一提。”

　　管道施工？

　　陆易最近早出晚归，还真没注意。

　　但这消息来得有点巧。

　　“谢谢，我先看看。”陆易不动声色。

　　“嗯嗯，不客气！那您先忙，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陆易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李妍这女人……拜金是真拜金，但这份围绕客户需求或者说她认为的客户需求打转的细心和“贴心”，也是真的。从活动邀约到融资方案，再到“不经意”的生活信息提供，层层递进，既保持专业距离，又试图渗透进更私人的领域。

　　是个厉害角色。

　　他摇摇头，不再想她。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K线图红绿交错。

　　系统任务像悬在头上的计时器。

　　平潭大帝的迷雾尚未散尽。

　　“星途发展”的试探刚刚开始。

　　一堆事。

　　但他此刻，却觉得脑子异常清醒。

　　赚钱，升级，解决麻烦。

　　路还长，一步步走就是了。

　　他关掉电脑，起身。今晚，或许该出去吃顿好的，不想煮面了。

　　周六的早晨，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陆易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搬离了杏林小区那间永远弥漫着潮湿和泡面味的出租屋。新公寓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阳光很好，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手感有些油腻，刘海也长得快遮住眼睛了。

　　起床，赤脚走到浴室。镜子里的青年，依旧是那张瘦削的脸，但眼里的血丝和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青黑淡了不少。只是这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也冒出了一层青茬。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领口松垮的灰色旧T恤，洗得太多次，颜色都褪得发白。

　　他盯着镜子看了半晌。

　　以前是没条件，也没心思。所有精力都用在挣扎生存和盯着那红绿绿的屏幕上。衣服能穿就行，头发长了就找最便宜的理发店推短，十块钱搞定。

　　现在呢？

　　账户里躺着一百三十多万。虽然离真正的财务自由还差得远，但至少不用为下一顿饭、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系统任务像鞭子，但也给了他底气。

　　镜子里的自己，和这个整洁明亮的新公寓，和那个七位数的账户余额，似乎有点……不搭调。

　　不是虚荣。陆易很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只是一种很实际的念头：既然环境变了，有些表面的东西，似乎也该跟着变一变。至少，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的、甚至“有点样子”的年轻人。不为取悦谁，就是觉得……该这样。

　　“是该收拾一下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先洗了个澡，把油腻的头发打湿。擦干身体，换了条干净的牛仔裤，还是旧的那条，但总算没破洞。T恤……他翻遍了衣柜，除了那几件洗变形的，就是几件颜色灰暗、毫无版型可言的超市打折货。

　　“得买几件衣服。”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

　　还有头发。

　　他拿起手机，想搜一下附近评价还行的理发店。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却有点茫然。他只知道那种街边“快剪”和“老师傅理发店”，对于什么“发型设计”、“造型工作室”之类的地方，完全陌生。

　　正犹豫着，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苏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