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易没硬接。

　　他上大学时为了自保兼过职，学过一点最基础的格斗和挨打。他知道自己这小身板跟赵轩硬碰硬吃亏，何况对方还有两个人。

　　他猛地一矮身，不是后退，反而是向前半步，用肩膀狠狠撞在赵轩挥拳后露出的肋下空档！

　　“砰！”

　　赵轩没料到陆易敢反击，更没想到是这种打法，肋下一阵剧痛，闷哼一声，踉跄着向旁边歪去，撞翻了一张空凳子。

　　“轩哥！”两个黑衣男见状，立刻扑了上来。

　　陆易早有准备，抄起自己刚才坐的塑料凳，抡圆了朝着第一个冲过来的人砸过去！那人下意识抬手格挡，“咔嚓”一声，凳子腿断了，那人也被砸得手臂发麻，动作一滞。

　　另一个黑衣男已经冲到近前，一拳捣向陆易腹部。陆易勉强侧身，拳头擦着腰际过去，火辣辣地疼。他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带，同时脚下使绊子。

　　那黑衣男重心不稳，加上店内地滑，“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滑出去老远，撞倒了好几个塑料凳。

　　被砸中手臂那人缓过劲，再次扑上。陆易手里只剩半截凳子腿，正要硬拼——

　　“都给我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是老刘记的老板，一个五十多岁、围着油腻围裙的壮实汉子。他手里拎着一把用来捞面的大长筷子，铁青着脸，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五大三粗的帮厨。

　　“要打架滚出去打！别在老子的店里撒野！”老板瞪着赵轩几人，“吃个面都不安生！再闹，老子报警了！”

　　赵轩捂着肋下，疼得龇牙咧嘴，又被老板的气势一冲，一时不敢再动。他带来的两个同伴也爬了起来，脸上挂不住，但看到老板和帮厨手里“家伙”，还有周围食客不善的目光，也迟疑了。

　　“老板，抱歉，影响你生意了。”

　　陆易喘了口气，把半截凳子腿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凳子钱和面钱，多的不用找了。”

　　然后，他看向脸色苍白还愣在原地的苏有容，简短地说：“走。”

　　苏有容如梦初醒，抓起自己的帆布袋，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陆易，穿过一片狼藉和众人的目光，快步走出了“老刘记”。

　　赵轩想追，但肋下疼得厉害，老板又横在前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气得眼睛发红，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凳子。

　　……

　　走出两条街，拐进一个相对安静的旧小区门口，陆易才停下脚步。他揉了揉刚才被擦到的腰侧，那里肯定青了。

　　苏有容跟在他身后，低着头，马尾有些松散，呼吸急促。

　　“刚才……谢谢你。”

　　她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用。”陆易语气平淡，“他主要是冲你来的。我是顺带。”

　　苏有容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但不是哭，更像是愤怒和屈辱未消。“他就是个疯子！控制欲极强的疯子！我早就该……”

　　“那是你的事。”陆易打断她，目光冷静地看着她，“但因为你，我现在惹上麻烦了。那个赵轩，看样子不会善罢甘休。”

　　苏有容咬了咬嘴唇：“对不起……我会处理。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会跟他说清楚……”

　　“你怎么说清楚？”陆易问，“告诉他，我们只是‘谈朋友’的初级阶段，还没实质性进展？还是告诉他，我是个神秘的炒股高手，你对我很好奇？”

　　苏有容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哑口无言。

　　“苏有容，”

　　陆易走近一步，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与热干面店格格不入的香水味，混合着刚才的慌乱，“我不管你跟那个赵轩有什么纠葛，也不管你是出于好奇、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接近我。但有一点，别给我带来我处理不了的麻烦。我的世界，现在很简单——盯盘，赚钱。其他的，我没兴趣，也没精力应付。”

　　他话说得很重，也很直接。

　　苏有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疏离，还有刚才为了护着她，毫不犹豫抡起凳子反击的那股狠劲。几种截然不同的印象冲撞在一起，让她心里乱成一团。

　　愤怒、委屈、后怕、好奇，还有一种奇异的、被强行拽入真实冲突后的战栗感。

　　她习惯了精致虚假的客套，习惯了被追捧被呵护，即使和赵轩吵架，也多半是冷战或言语交锋。像今天这样，在嘈杂油腻的路边摊，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男人，差点引发一场真正的斗殴……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我……”

　　她张了张嘴，最终低下了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语气里没了平时的骄傲和试探，多了点难得的服软和……迷茫。

　　陆易看了她几秒，后退一步。“你住哪里？我帮你叫个车。”

　　“不用……我自己可以。”苏有容摇头，拿出手机。

　　陆易没坚持，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强子，我陆易。嗯，有点事，可能需要点人手……对，旧城区这边。不是现在，以防万一。行，谢了，回头请你吃饭。”他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苏有容惊讶地看着他：“你……还认识……”

　　“以前的工友，在工地干过几天，有几个兄弟在附近。”陆易解释了一句，“防着点总没错。”

　　苏有容看着他平静地安排这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所有判断，可能都错了。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暴发户”或“走运的炒股者”。

　　他身上有一种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谨慎和狠劲，还有一种对麻烦近乎本能的防备和解决能力。

　　车来了，是一辆普通的网约车。

　　苏有容拉开车门，犹豫了一下，回头对陆易说：“今天……真的抱歉。还有，面……其实很好吃。”

　　陆易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车子开走。

　　陆易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慢慢吸着。腰侧还在隐隐作痛。赵轩……看来是个有钱有势、还小心眼的公子哥。后续可能有麻烦。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苏有容最后那个眼神。

　　不再是纯粹的猎奇或居高临下，而是掺杂了真实情绪后的复杂。

　　“麻烦。”

　　他吐出烟圈，低声说。

　　但嘴角，似乎又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似乎更有趣一点。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了。

　　该回去复盘了。

　　明天的股市，才是真正的战场。

　　至于赵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