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串串香果然藏在深巷里，招牌油腻，但店内热气腾腾，麻辣鲜香的气息能飘出半条街。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店里依旧坐满了夜归的食客，人声鼎沸。

　　苏有容显然是熟客，轻车熟路地拿了个大号不锈钢盆，开始穿梭在冰柜前，唰唰唰地往里放牛肉、毛肚、黄喉、掌中宝、各色蔬菜……动作熟练得像个美食博主。陆易跟在她身后，负责拿饮料和找座位。

　　“特辣锅底，香油蒜泥蚝油香菜葱花，多放点折耳根！”

　　苏有容把堆成小山的盆递给老板，声音清脆，刚才在影城大厅的怒火似乎被食物的期待冲淡了不少。

　　两人挤在角落一个小方桌旁坐下。锅底很快沸腾，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辛香直冲鼻腔。

　　“快，这个牛肉烫十秒就好！”

　　苏有容夹起一片裹满辣椒面的嫩牛肉，在滚汤里涮了涮，立刻捞出，在油碟里滚一圈，塞进嘴里，烫得直吸凉气，却满脸满足，“嘶——哈！好吃！快尝尝！”

　　陆易学着她的样子，味道确实霸道过瘾，麻辣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夜风的凉意和之前的不快。

　　几口热辣的食物下肚，身体暖和起来，气氛也松弛了。

　　苏有容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起她以前和朋友们来吃串串的糗事，谁被辣哭了，谁不小心把油碟打翻了溅一身。

　　陆易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回应，眼神落在她被辣得通红、却格外生动的嘴唇上，想起影院黑暗中那个温软的吻，耳根微微发热。

　　“对了，”

　　苏有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还没跟我说，今天星途发展涨停，你赚了多少？”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我后来偷偷查了，陈小群是不是就是那个喜欢用9898买单的家伙？他真的好厉害……也好吓人。”

　　陆易给她倒了杯豆奶解辣：“是赚了点。陈小群……是很厉害。”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跟他太近，也容易受伤。今天涨停，明天未必。”

　　“哦。”

　　苏有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咬着吸管喝豆奶，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他，“反正……你自己小心点。我觉得你就很厉害，不用老跟着别人。”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带着点盲目的崇拜。

　　陆易心里一软，伸手过去，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一点油渍：“嗯，知道。”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苏有容脸一红，眼睛眨了眨，没躲开，反而小声说：“陆易，我发现你……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陆易收回手，没说话，只是眼底有极淡的笑意。

　　吃完串串，已是深夜十一点多。走出小店，巷子里安静了许多，只剩零星灯光和远处主干道隐约的车流声。两人吃得浑身暖烘烘，甚至有些冒汗，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去我那儿坐坐？”

　　苏有容忽然提议，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我公寓离这不远，就在前面那个小区。我收藏了部一直想看的电影，还没人一起看呢。”

　　她晃了晃陆易的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而且，我膝盖还有点疼，走不动了，不想一个人回去。”

　　陆易侧头看她。路灯的光晕染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眼神里除了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

　　深夜，独处，刚刚确立关系的恋人。

　　“好。”他没有犹豫。

　　苏有容眼睛弯了起来，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她的公寓在附近一个高档住宅区，安保严格，环境清幽。一梯两户，她住在十六楼。打开门，暖色的灯光自动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米白色为主，点缀着莫兰迪色的软装和绿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空气中弥漫着和她身上相似的、淡淡的果木香薰味道。

　　“随便坐，拖鞋在门口，蓝色的那双是新的。”

　　苏有容踢掉脚上的板鞋，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苏打水，“喝这个？”

　　陆易换了拖鞋，走进来。公寓收拾得很整洁，但处处能看出主人的生活痕迹：沙发上的绒毛毯子，茶几上翻开的时尚杂志和半包零食，电视柜旁摆着一排她各个时期笑容灿烂的照片，还有墙角一个装着吉他的琴袋。

　　“你还会弹吉他？”

　　陆易有些意外。

　　“大学时瞎玩的，早荒废啦。”苏有容把水递给他，有点不好意思，“你先坐，我去换件舒服的衣服。”

　　她转身进了卧室。陆易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能陷进去。他环顾四周，这里和苏有容平时展现出的那种嚣张、爱玩的大小姐形象有些不同，更私密，更柔软，也更……真实。

　　过了一会儿，苏有容出来了。

　　她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居家服，棉质的长裤长袖，上面印着卡通兔子，头发也放了下来，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洗去了妆容，素净白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像个邻家女孩。

　　“看什么看。”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走过来坐到他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抱起一个抱枕，“电影……还看吗？还是聊聊天？”

　　“都行。”陆易说。他的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那里还贴着他上次买的卡通创可贴，“膝盖还疼？”

　　“还好，就是有点淤青。”苏有容把脚缩到沙发上，抱着膝盖，“其实……今天林薇薇那样，我有点难过。不是因为她说了那些难听话，是觉得……好像突然发现，以前觉得还挺重要的友情，其实挺脆弱的。”

　　她声音低了下去，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点放空：“我爸总说我交的朋友都是酒肉朋友，我以前还不服气。现在想想，可能他说得对。她们喜欢的，是‘苏有容’这个标签，家世好，长得还行，能玩，能花钱。一旦我做的事不符合这个标签的预期，比如……找了你这样的男朋友，她们的反应就像天塌了一样。”

　　陆易挪近了一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苏有容侧过脸，靠在他肩膀上，嗅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息，感觉很安心，“我就是有点……感慨。还好有你。”

　　陆易身体微微僵住，随即放松，手臂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我没什么好的。”他说的是实话。

　　“我觉得好就行。”苏有容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巴和喉结，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有点扎手，感觉却很新奇。

　　陆易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手里。她的手很小，很软。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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