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很快回了：“我靠，陆易！好久不见！不过最近我也挺紧的，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老婆又怀了……抱歉啊兄弟。”

　　第二条，发给曾经一起考公的哥们儿刘洋。

　　刘洋回得更快：“陆易？你还没找到工作？五百块我倒是能凑，但你也知道，我现在在机关，工资就那么点……要不你先问问别人？”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回复大同小异。

　　“最近手头紧。”

　　“刚买了房。”

　　“孩子奶粉钱都不够了。”

　　“抱歉啊。”

　　陆易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知道五百块对谁都不是小数目。

　　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

　　最后，他点开了林薇薇的微信。

　　林薇薇，大学时的班花，富二代，朋友圈常年晒旅游、晒包包、晒米其林餐厅。她爸是本地有名的开发商。

　　大学时陆易暗恋过她，但从没敢说。毕业时林薇薇在朋友圈发过一句话：“从此山高水长，各自富贵。”

　　他犹豫了很久。

　　自尊心在尖叫，让他别发。

　　但胃在抽搐，房租在倒计时，催债短信每隔几小时就跳出来一次。

　　他咬了咬牙，打字：

　　“林薇薇，我是陆易。最近遇到点困难，能借我一千块吗？我一定尽快还你。”

　　点击发送。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陆易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笑了。

　　笑出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引来好几道目光。

　　他不在乎。

　　他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林薇薇的手机号——这还是大二时班级通讯录上存的，不知道她换没换。

　　直接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林薇薇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带着点不耐烦，“哪位？”

　　“是我，陆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易？哦……有事吗？”语气冷淡，像在跟推销员说话。

　　“我微信上给你发了消息，但好像没发出去。我想跟你借一千块钱，应急用，下个月——”

　　“陆易。”林薇薇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毕业好几年了吧？你混得可以啊，一千块都拿不出来？”

　　陆易握紧手机：“暂时遇到点困难……”

　　“困难？”林薇薇笑了，“我听说你考公没考上，工作也丢了？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陆易，咱们好歹同学一场，我说句难听的——你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图书馆很安静。

　　安静到陆易能听见电话那头背景音里的钢琴声，大概是在某个高档咖啡厅。

　　也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响，咚，咚，咚，像在撞墙。

　　“林薇薇。”

　　他声音很平静，“不借就不借，没必要这样。”

　　“哟，还生气了？”林薇薇笑得更欢了，“我说错了吗？你看看咱们班同学，谁像你这样？王浩进了投行，李娜考上了公务员，刘洋在国企混得不错，就连当年成绩最差的张胖子，现在也开了两家奶茶店。你呢？陆易，你在干什么？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然后到处借钱？”

　　陆易没说话。

　　他抬头，看着图书馆高高的天花板。

　　有一缕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尘埃上，那些灰尘在光里翻滚，像在跳舞。

　　“你知道吗，陆易。”

　　林薇薇还在说，语气里满是优越感，“我爸昨天刚给我卡里转了五十万，让我买辆代步车。五十万，你见过五十万长什么样吗？你这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五十万。就你这样，还学人考公务员？醒醒吧，去送外卖，或者找个厂上班去，别做白日梦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

　　嘟嘟嘟——

　　陆易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感叹号，还有林薇薇刚才那句“你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图书馆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往头上涌的声音。

　　他慢慢放下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睛发红，笑得旁边看书的大爷抬起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对。”

　　陆易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我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所以……”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

　　“狗急还跳墙呢。”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

　　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像素风的游戏界面，直接浮现在裂屏之上。

　　【大富翁系统检测到极端情绪波动——绝望、愤怒、不甘、以及最后的狠劲。】

　　【符合绑定条件。】

　　【绑定成功。】

　　【新手礼包发放中……】

　　陆易愣住，下意识想扔手机。

　　但那界面就悬浮在屏幕上，手指穿过去，像是全息投影。

　　图书馆里其他人毫无反应。

　　只有他能看见。

　　【获得：均富卡×1（新手专属）】

　　【卡片说明：使用后，可与视线范围内任意一名目标‘均富’——将对方所有现金、银行存款、微信支付宝余额等可变现资产，与宿主当前总资产相加后平均分配。】

　　【使用条件：面对面，距离不超过十米，宿主必须在心中默念对方全名及‘均富’。】

　　【特别提示：本系统操作合法合规，所有资金流转将通过合理商业行为、投资收益、意外中奖等名义实现，全程可查、完税，不会引起任何法律风险。】

　　陆易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呼吸停了。

　　心脏也停了。

　　均富卡……所有资产……平均分配……

　　面对面……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看向街道对面。

　　如果他没记错——林薇薇朋友圈三天前发过定位，就在潇湘市中心商业区的“星河咖啡馆”，配文是：“下午茶时光，等人。”

　　照片角落，露出了咖啡馆标志性的星空天花板。

　　而星河咖啡馆，就在图书馆斜对面。

　　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陆易抓起那几本旧书和手机，冲出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刺眼，他站在路边，眯着眼看向对面。

　　星河咖啡馆二楼落地窗边，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长发，米白色针织衫，侧对着窗外，正低头看手机。

　　林薇薇。

　　她真的在。

　　陆易低头看手机。

　　大富翁界面上，那张【均富卡】闪着金色的微光。

　　使用条件：面对面，距离不超过十米。

　　他穿过马路，推开咖啡馆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咖啡香和甜点味。

　　他直接上二楼。

　　楼梯转角处，他停下，看了一眼手机银行余额：327.41元。

　　又看了一眼微信零钱：0元。

　　支付宝：0元。

　　现金：85元。

　　总资产：412.41元。

　　这就是他的全部。

　　而林薇薇……

　　陆易走到二楼，目光扫过去。

　　林薇薇坐在靠窗的卡座，对面还空着，似乎在等人。她面前摆着一杯拉花精致的拿铁，还有一小碟马卡龙。桌上放着她最新款的手机，旁边是宝格丽的蛇头钱包。

　　她正低头打字，嘴角带着笑，大概是在回谁的消息。

　　陆易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林薇薇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惊讶，再变成毫不掩饰的厌恶。

　　“陆易？”

　　她皱眉，“你跟踪我？”

　　“路过。”陆易说，声音平静，“刚好看见你。”

　　“有事？”林薇薇放下手机，身体往后靠了靠，一副防备姿态，“我刚才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是还想借钱，我劝你死心。”

　　“不借钱。”陆易看着她，“就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刚才说我活到狗肚子里去了。”陆易慢慢说，“那如果有一天，我过得比你好，比你有钱，你会怎么想？”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不是好笑，是嘲弄的笑。

　　“陆易，你是不是受刺激了？需要我帮你打120吗？”

　　她摇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就你？过得比我好？你知道我爸昨天刚给我转了多少钱吗？你知道我这个包多少钱吗？你知道我……”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优越感：

　　“算了，跟你说这些没意义。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易点点头。

　　“对，不是一个世界。”

　　他手指在桌下，握紧了手机。

　　心里默念：

　　林薇薇。

　　均富。

　　【检测到有效目标：林薇薇】

　　【正在扫描目标资产……】

　　【扫描完成。】

　　【目标资产清单：】

　　1.现金：3，200元（钱包内）

　　2.银行存款：502，367.18元（建设银行尾号3388）

　　3.微信零钱：12，845.33元

　　4.支付宝余额：8，932.50元

　　5.其他即时可变现资产（本期未到期理财产品、股票账户市值等）：约1，250，000元

　　【目标总资产：约1，777，344.01元】

　　【宿主当前总资产：412.41元】

　　【资产合计：1，777，756.42元】

　　【平均分配后每人应得：888，878.21元】

　　【是否确认使用‘均富卡’？】

　　陆易看着那一串数字。

　　一百七十七万。

　　林薇薇随身带着一百七十多万的资产。

　　而她刚才在电话里，为了一千块钱，把他骂成狗。

　　陆易抬起头，看向林薇薇。

　　她还在说话，语气轻蔑：“……所以我劝你，认清现实，找个厂上班，别再做什么白日梦了。实在不行去送外卖，听说这个工作简单轻松还能停下来看看风景……”

　　“林薇薇。”陆易打断她。

　　“嗯？”

　　“谢谢你。”陆易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谢谢你让我认清现实。”

　　他点击确认。

　　【均富卡使用成功。】

　　【资产重组中……】

　　【重组完成。】

　　【本次操作将通过以下名义实现：】

　　1.宿主意外获得一份‘家族信托基金’的未知受益人资格，经核查确认为合法继承人，获得税前1，777，756.42元资产分配。

　　2.按法律规定扣除个人所得税及手续费用后，剩余888，878.21元为合法净得。

　　3.目标林薇薇的资产变动，系统将模拟为‘其父公司突发财务审查，临时冻结大部分流动资金’及‘个人投资短期波动’，不会引起怀疑。

　　【资金到账中……】

　　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弹出：

　　“您尾号8873的账户于4月16日14:32完成入账888，878.21元，余额889，205.62元。备注：信托基金分配。”

　　紧接着，微信支付和支付宝的余额变动通知也跳了出来。

　　陆易看着那些数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收起手机，站起身。

　　“你干嘛？”林薇薇皱眉。

　　“走了。”陆易说，“咖啡钱我付了，就当谢谢你请我认清现实。”

　　他走到柜台，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把林薇薇那杯拿铁和马卡龙的钱付了——78元。

　　这是他今天最大的一笔开销。

　　付完钱，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薇薇正拿起手机，似乎收到了什么通知，脸色突然一变。

　　她低头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滑动，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慌乱。

　　她开始打电话，语气急促。

　　陆易没再听。

　　他走下楼梯，推开咖啡馆的门。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有城市灰尘的味道。

　　但今天，好像没那么难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