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谈朋友?
苏有容温热的气息和红酒甜香还贴在耳廓。
陆易身体绷紧的那一瞬,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旖旎,而是高速复盘:
动机:刺探“信托基金”虚实,为林薇薇找场子,可能兼带点对“暴发户”的好奇和轻视。
风险:房间可能藏录音或别的,酒里或许有东西,事后可能被倒打一耙。
优势:系统在手,心理优势;对方轻视自己的草根外表。
机会:或许能趁机占点便宜,或者反向套点信息。
电光石火间,他非但没退,反而侧过头。
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睫毛。
“兴趣?”
陆易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刚盯完盘后的沙哑,和一丝刻意的玩味,“那得看是什么‘兴趣’。对罗曼尼康帝的兴趣,暂时没有。对别的……”
他目光在她酒红色丝绒裙的V领处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零点一秒,然后抬起,直视她带着钩子的眼睛。
“……比如,苏小姐你特地换了条更正式的裙子,却连高跟鞋都没穿,是怕我这种‘底层人士’觉得太有距离感,还是自己站着累?”
苏有容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媚态,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她确实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这个小细节,在她整套精心营造的氛围里,像个意外的毛边。
她很快笑起来,眼波流转,不退反进,几乎要碰到他下巴:“观察挺细啊,陆易。看来以前没少‘观察’女生?”
“以前穷,光顾着观察怎么活下去。”陆易实话实说,同时往后挪了半步,拉开一个不至于太暧昧又没完全脱离她香气笼罩的距离,转身走向沙发,“观察你,是觉得你这套‘流程’,成本有点高。林薇薇给你报销吗?”
这话直接,甚至有点冒犯。
苏有容眼底那点媚意彻底冷了。她走回茶几旁,放下酒杯,抱起手臂,丝绒面料裹出饱满的弧线。这次没刻意摆姿势,反而显出一种真实的不悦。
“陆易,你是不是觉得,有几个来路不明的钱,就谁都能怼了?”
“来路不明?”陆易在沙发角落坐下,姿态放松,甚至有点懒散,“银行转账记录,信托分配备注,白纸黑字。你觉得不明,可以报警查。至于怼人……”
他抬眼看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倒有点像他复盘K线时的专注。
“我只怼先招惹我的人。林薇薇在电话里怎么骂我的,你肯定知道。你今天这出,”他指了指房间、红酒、她这身裙子,“又算哪一出?替闺蜜弥补心灵创伤?”
苏有容被他连着几句不按套路出牌的话噎得有点胸闷。预想中,这男人要么手足无措,要么顺杆爬露出色胚相,要么心虚辩解……都没发生。
他好像……真的只是来“看看”。
“行。”
苏有容也坐下来,离他远远的,翘起腿,那截白皙的小腿在暗色地毯上很扎眼,“打开天窗说亮话。薇薇的钱,丢得邪门。她家查不出毛病,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刚好在那天见了她,你刚好突然有钱。换你,你疑不疑?”
“疑。”陆易点头,“所以你们查我。查出什么了?”
“……暂时没有。”苏有容抿唇。
“那就别浪费彼此时间。”陆易作势要起身。
“等等!”苏有容叫住他,语气软了点,带着点不甘和更浓的好奇,“就算……就算薇薇的事跟你无关。那你呢?陆易,你到底怎么回事?别扯什么信托基金,你那点家庭背景,我们不是完全不知道。”
陆易重新坐稳,拿起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红酒,晃了晃,看着深红色的酒液挂壁。
“苏有容,”
他忽然叫她的全名,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或者林薇薇,或者你们那个圈子,总觉得别人必须活在你们设定的剧本里?穷就得永远穷,落魄就得永远落魄,突然有点钱,就一定来路不正,或者走了狗屎运?”
他抿了一口酒,醇厚,带着复杂的果香和橡木味,确实贵。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喝便利店买的勾兑果汁。
“我不需要向你们证明什么。”
他放下杯子,“钱怎么来的,是我的事。怎么花的,也是我的事。至于今天你找我……”
他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这次更坦然,带着一种评估似的打量,从精心打理的发梢,到裙子包裹的曲线,再到光裸的脚踝。
“你确实挺漂亮,也……挺有料。”他用了比较粗直的说法,“难怪叫‘有容’。不但有容,而且……”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苏有容脸有点热,不是害羞,是被这种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点商品审视意味的目光给气的,但奇怪的是,里头又似乎没多少下流意思。
“所以?”她扬起下巴。
“所以,”陆易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如果你只是好奇,或者替林薇薇出头,那我们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但如果你本人,对我‘现在’这个人,或者我‘可能’会有的钱,有那么点‘别的兴趣’……”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我们可以试试,谈个朋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有容像是没听清:“……什么?”
“谈朋友。”陆易重复,“正经的,以结婚为前提那种当然太快,但至少是排他的、互相了解的、那种朋友。不是今晚这种,”他指了指周围,“酒店房间,红酒,睡裙照片的‘朋友’。”
苏有容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她预想了各种发展,唯独没想过这种直奔“谈朋友”的直球。而且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深情告白,没有紧张试探,甚至没什么波澜,就像在讨论一个可行的合作方案。
“你……”
她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谈朋友’?就凭你账户里那几十万?陆易,你知道我一个包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不关心。”陆易耸肩,“包是你的,钱是我的。谈朋友看感觉,又不是资产评估。当然,如果你觉得跟我谈朋友丢份,或者纯粹只是为了套我话,那就算了。”
他再次站起来,这次是真的往门口走了。
“等等!”
苏有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点急,又强自镇定,“你……你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哪有你这样……这么突然就提‘谈朋友’的?”
陆易在门口停住,回头,笑了笑。
这个笑容比刚才真实一点,甚至带了点年轻人特有的混不吝。
“因为我没时间玩猜谜游戏,也没钱玩你们那种暧昧推拉。行就行,不行拉倒。我最近挺忙的,要盯盘。”
“盯盘?”苏有容捕捉到关键词,“你在炒股?”
“嗯。”陆易大方承认,“不然你以为我那点钱怎么来的?信托基金?”他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苏有容心脏猛地一跳。
炒股?
暴富?
这可能吗?
但似乎比虚无缥缈的信托更合理一点……如果他真是那种万里挑一的短线天才?
或者,走了狗屎运?
“你……炒什么?”
她试探着问,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
“这就开始关心‘朋友’的事业了?”陆易挑眉,手放在门把手上,“不过,谈朋友可以,谈投资免谈。我的持仓是机密。”
他拉开门,楼道的光泻进来。
“苏有容,给你一晚上考虑。要是觉得跟我这‘暴发户’、‘炒股的’谈朋友,还能勉强接受,明天中午,老刘记热干面,我请你吃面窝。”
说完,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留下苏有容一个人站在奢华的套房里,对着那瓶昂贵的罗曼尼康帝和两只酒杯,半天没回过神。
老刘记?
热干面?
面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价值五位数的手工丝绒裙。
这人……
到底是个疯子,还是真是个隐藏的怪物?
而门外的陆易,走进电梯,按下1楼。
脸上那点混不吝的笑意迅速收敛,眼神恢复清明。
谈朋友?
当然是忽悠。
稳住她,转移注意力,顺便埋个钩子。至于热干面……她要是真来,那才有趣。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股市APP。
平潭大帝,收盘封单稳固。
明天,会是另一个战场。
而苏有容,顶多算是战场边上一抹意外的色彩。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他平静的脸。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从来不在酒店房间,而在那红绿闪烁的方寸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