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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田埂上的数据与宫墙外的阴影

修仙,但讲科学 炕豆腐 6352 2026-01-29 14:56

  晨雾未散,大夏皇城东郊的皇庄田垄上,露水打湿了秦渊的袍角。

  他蹲在田埂边,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块刨光的木板上记录着什么。身旁放着的不是玉简符纸,而是一叠用麻线装订的粗糙纸册——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鼓捣了三年才勉强弄出的“纸”,虽然粗糙泛黄,但至少能用。

  “第七试验区,灵雨符灌溉组。”秦渊低声自语,炭笔在木板上划过,“对照组亩产预估二百三十斤,试验组二百七十五斤……增幅百分之十九点六。”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穿着简朴的青色布袍,若非腰间挂着一块雕龙玉佩,任谁都看不出这是大夏皇朝的七皇子。

  远处传来憨厚的喊声:“七殿下!早饭给您送来了!”

  秦渊抬头,看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壮硕少年提着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田垄跑来。那是侍卫统领李刚的儿子李铁柱,比他大一岁,从小一起长大,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或者说,第一个死党兼保镖。

  “铁柱,说了多少次,在宫外叫我秦兄就行。”秦渊接过食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一碗小米粥。

  “那可不行,我爹知道了得打断我的腿。”李铁柱挠着头笑,露出一口白牙,“殿下,您又在这儿鼓捣这些庄稼事儿了?皇上不是说,让您多去听听太傅讲学吗?”

  秦渊咬了口包子,目光却依然落在田间。

  眼前是一片划分整齐的试验田,每块田边都插着木牌,上面用他自创的简化字标注着编号和变量:N1-P0(无灵雨符,传统耕作)、N2-P1(低阶灵雨符,三天一次)、N3-P2(低阶灵雨符,每天一次)……

  三个月前,他在这片皇庄划出了十五亩地,用最朴素的对照实验方法,测试这个世界的“灵雨符”对农作物产量的实际影响。结果很有趣——灵雨符确实能增产,但存在边际效应递减,而且灌溉频率并非越高越好。

  “太傅讲的那些经史子集,我早就会了。”秦渊咽下包子,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册子,翻开,“倒是这些数据更有意思。你看,灵雨符的本质是凝聚水灵气,但水稻生长需要的不仅是水,还有氮、磷、钾……这个世界的人只知道‘灵气滋养万物’,却没人去量化到底滋养了多少,怎样分配才最经济。”

  李铁柱听得一头雾水:“氮……磷……钾?那是啥?”

  秦渊顿了一下,摇摇头笑了:“没什么,我胡诌的。”

  他没法解释。这是前世带来的知识——一个名叫“地球”的蓝色星球,一个叫“赵启明”的物理学家,在实验室里度过的一生。那些分子式、方程式、实验方法,像刻在灵魂里的印记,随着他十六年前在这具婴儿身体里苏醒,一并带来了。

  起初他以为是梦。但当他两岁时尝试用树枝在地上画出麦克斯韦方程组,三岁时向乳娘解释浮力原理却只换来惊恐的眼神后,他明白了——自己真的带着前世的记忆,穿越到了一个有修士、有灵气、有飞天遁地之术的世界。

  而且,他还成了皇子。

  若是小说剧情,这该是完美的开局:前世记忆+皇家身份,注定要崛起于微末,吊打各路天骄,终成无上仙帝。

  可惜现实是——他没有灵根。

  七岁那年,宫里的供奉修士用“测灵玉”为他检测。那块温润的玉石贴在他额头,整整一炷香时间,没有亮起任何光芒。老修士摇头叹息:“七殿下……与仙道无缘。”

  没有灵根,意味着无法感应灵气,无法引气入体,无法修炼这个世界的任何功法。在这个修仙者高高在上、凡人如蝼蚁的世界里,这等同于判了死刑——不是立即执行,而是缓期百年,终将化为黄土。

  秦渊还记得当时父皇的表情。那位威严的大夏皇帝蹲下身,摸着他的头,轻声说:“渊儿,不能修仙也好。修仙之人,动辄闭关数十载,亲情淡薄,生死搏杀。你就当个富贵闲人,父皇保你一世平安喜乐。”

  那一刻,看着这个陌生世界第一个给予他温暖的男人眼中的心疼,秦渊心里那点不甘忽然就散了。

  前世他活到八十七岁,一生奉献给科研,无妻无子,临终时病床前只有冷冰冰的仪器。这一世,他有疼爱他的父皇,有温柔慈爱的母后,有六个虽然性格各异但都对他很好的兄姐。

  修仙?长生?

  不了。太累。

  上一世已经够累了,这一世,他想躺平。

  于是他真的开始躺平——用科学家的方式。

  不能修炼灵气,他就研究灵气对物质世界的影响。不懂法术符箓,他就用控制变量法测试它们的实际效果。皇宫藏书阁里的修仙典籍他无权翻阅,但农书、工书、医书他可以随便看,然后结合前世知识,搞出一些让这个世界的人目瞪口呆的“小发明”。

  改良的曲辕犁,让耕田效率提升三成。优化后的高炉,炼出的铁器更坚韧。还有粗盐提纯法、简易防疫流程、基础的统计普查方法……

  父皇由着他折腾,只要他开心。朝臣们私下议论“七皇子不务正业”,但看在皇帝宠爱的份上,也没人多说什么。

  三年下来,秦渊在大夏皇朝混了个“巧匠皇子”的名头,不算好也不算坏。他挺满意——每天种种田、做做实验、陪陪家人,偶尔和李铁柱溜出宫去城里听书喝茶,日子悠闲得不像话。

  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等成年后向父皇讨一块偏远但富庶的封地,建个实验室,娶个温柔的妻子,生几个孩子,把前世没体验过的平凡人生过一遍。

  如果……没有遇到周天辰的话。

  “殿下,殿下?”李铁柱的声音把秦渊从思绪中拉回,“您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秦渊合上记录册,“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今天收工。下午我要去工部衙门一趟,新设计的水车模型他们应该做出来了。”

  “我陪您去!”李铁柱拍拍胸脯,“我爹说了,让我寸步不离保护殿下。”

  秦渊失笑:“皇城之内,能有什么危险?”

  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微微一暖。李铁柱虽然脑子直,但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去年冬猎时遇上一头黑熊,这憨货想都不想就挡在他身前,手臂被熊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养了两个月才好。

  两人收拾了东西,沿着田垄往回走。晨雾已散,阳光洒在稻穗上,泛起一层金边。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显现,青灰色的城墙巍峨绵延,宫殿的琉璃瓦折射着璀璨的光。

  大夏立国三百年,在凡人国度中算是强国,疆域纵横三千里,带甲二十万。但在那些修仙宗门眼里,不过是一介凡俗王朝罢了。皇族秦氏之所以能坐稳江山,是因为每代皇帝都会挑选有灵根的子弟送入“青云宗”——一个依附于圣地“天道宗”的中型修仙门派,算是交保护费,换取修仙界对皇朝的默许。

  秦渊这一代,他的三姐秦玉瑶有幸被测出三灵根,十二岁就被青云宗接走,如今已是炼气六层的修士,据说有望筑基。每次她回宫省亲,宫里都像过节一样,父皇母后脸上有光,朝臣们也纷纷巴结。

  秦渊为她高兴,但也不羡慕。他有自己的路——虽然这条路,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是旁门左道,是不务正业。

  “对了殿下,”李铁柱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过几天,有仙师要来皇城。”

  秦渊脚步一顿:“仙师?哪里的仙师?”

  “好像是……天道宗的。”李铁柱挠挠头,“我爹昨晚当值回来跟我娘说的,说是天道宗有位真传弟子下山游历,顺路要来咱们大夏看看。皇上已经下令准备了,到时候要在太和殿设宴款待。”

  天道宗。

  秦渊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凌驾于青云宗之上的庞然大物,是统治这方天地的三大圣地之一。门中元婴长老数十,化神老祖坐镇,传说还有炼虚期的太上长老在闭死关。对凡人王朝而言,天道宗就是天,一句话可以决定皇朝更替,生死兴衰。

  “真传弟子……”秦渊咀嚼着这个词,“什么修为?”

  “不知道,但我爹说,至少是金丹期。”李铁柱咂咂嘴,“金丹期啊……我听说咱们青云宗的掌门也才金丹中期。这位真传弟子年纪肯定不大,这么年轻就金丹,真是……真是神仙中人。”

  秦渊沉默。

  前世他见过太多天才,二十多岁的博士,三十岁的教授,四十岁的院士。但在这个世界,二十多岁的金丹修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是百万里挑一的天灵根,意味着他从出生就被资源堆砌,意味着他注定要站在无数凡人的尸骨上,眺望长生大道。

  而这样的人,要来大夏皇城。

  “皇上很重视,”李铁柱继续说,“把接待的差事交给了太子殿下和礼部。宫里这几天都在忙这事,连御花园都重新布置了,说要移植一些灵草,显得有仙家气象。”

  秦渊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不是怕,而是一种科研人员的直觉——当一个高能量个体进入一个稳定系统时,系统必然会产生扰动。这位天道宗真传,就是那个高能量个体。

  但愿,只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走到皇庄门口,早有马车等候。上车前,秦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试验田。稻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宁静而丰饶。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安压下去。

  应该没事的。他只是个无灵根的皇子,只要安分守己,不主动招惹,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马车驶向皇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轧轧声。

  秦渊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建模——如果他是天道宗真传,金丹期修为,灵力总量大概是多少?灵力输出功率如何?战斗力相当于多少当量的TNT?如果发生冲突,凡人军队需要多少兵力、什么装备才能对抗……

  想着想着,他忽然自嘲地笑了。

  职业病。真是职业病。

  都穿越了,都决定躺平了,还琢磨这些干什么。

  马车驶入皇城东门,守卫的士兵看见马车上的皇子徽记,齐齐行礼。穿过三道宫门,秦渊在“文华殿”附近下车——这是皇子们读书学习的地方,虽然他很少来。

  “七弟!”

  刚下车,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

  秦渊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杏黄蟒袍的青年快步走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贵气。正是大夏太子,他的大哥秦稷。

  “见过太子哥哥。”秦渊拱手行礼。

  秦稷一把扶住他,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多礼。你这是又去田里了?瞧你这袍子,都沾上泥了。”

  秦渊低头看看,袍角确实有些泥点:“做了些记录,不碍事。”

  “你呀……”秦稷摇摇头,语气里有种兄长对弟弟的无奈,“父皇让你多来文华殿听讲,你倒好,整天往宫外跑。太傅昨天还跟我念叨,说七皇子聪慧过人,若能潜心学问,必成大器。”

  “太傅过誉了。”秦渊笑笑,“我性子野,坐不住。”

  秦稷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七弟,过几日天道宗的仙师要来,你知道吧?”

  “听说了。”

  “这次来的,是天道宗玄阳真人的亲传弟子,周天辰。”秦稷的脸色严肃了几分,“玄阳真人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在天道宗地位尊崇。这位周仙师年纪轻轻,已是金丹初期,据说有望在百岁前冲击元婴,是天道宗这一代重点培养的翘楚。”

  秦渊静静听着。

  “父皇的意思,是让所有皇子公主都出席接风宴。”秦稷看着他,“七弟,你……到时候尽量少说话,坐在角落就好。周仙师身份尊贵,性情如何我们也不知晓。万一……”

  他没说完,但秦渊听懂了。

  万一惹恼了仙师,后果不堪设想。而他这个“不务正业”的七皇子,最容易出岔子。

  “太子哥哥放心,我知道轻重。”秦渊平静地说。

  秦稷拍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下来:“你别怪哥哥多嘴。咱们秦家能在皇位上坐稳,不容易。修仙界那些人……视凡人如草芥。三妹在青云宗这些年,写信回来说过不少事。有些仙师心情不好,随手灭杀几个凡人都算寻常。咱们,得罪不起。”

  秦渊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秦稷露出笑容,“对了,你上次弄的那个什么‘筒车’,工部侍郎跟我说,用在泾河两岸,灌溉效率提升了一倍多。父皇很高兴,说等忙过这阵子,要好好赏你。”

  “能为大夏做点事,是应该的。”

  兄弟俩又说了几句,秦稷要去礼部商议接风宴细节,便先走了。

  秦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李铁柱凑过来,小声说:“殿下,太子殿下好像很担心您。”

  “他不是担心我,”秦渊转身往自己寝宫方向走,“他是担心大夏。”

  回到“听竹轩”——这是他寝宫的名字,因院子里有一片青竹而得名——秦渊换下沾泥的外袍,洗净手,在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堆满了册子、图纸、各种奇奇怪怪的模型。有木制的水车齿轮组,有黏土烧制的陶管连接件,还有用铜丝绕成的简易线圈——他尝试复原电磁感应的产物,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稳定的电流源,实验失败了。

  他抽出那本农耕试验记录册,翻开最新一页,开始整理数据。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数字、百分比、折线图渐次浮现。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纸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有那么一瞬间,秦渊恍惚觉得,自己还在前世的实验室里。窗外不是宫殿楼阁,而是研究所的老槐树。耳边没有宫人轻手轻脚的脚步声,而是离心机低沉的嗡鸣。

  他甩甩头,把思绪拉回来。

  前世已矣。今生,他是秦渊,大夏七皇子,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该知足了。

  “殿下。”一个轻柔的女声在门外响起,“皇后娘娘派人来,请您过去用午膳。”

  是听竹轩的宫女春桃。

  秦渊合上册子:“知道了,这就去。”

  他起身,看向窗外。庭院里青竹摇曳,阳光正好。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他不知道的是,三天后,这片宁静将彻底粉碎。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皇城外三百里,一道青色剑光正划破长空,向皇城疾驰而来。剑光上站着一名白衣青年,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眉眼间是俯瞰众生的淡漠。

  他不知道的是,当剑光掠过一处村庄时,青年随意瞥了一眼,看见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木剑,模仿着修士御剑的动作。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随手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落下。

  拿木剑的孩童整个人炸开,化作一团血雾。旁边的孩子愣了一瞬,随即发出凄厉的尖叫。

  青年却已远在数里之外,仿佛只是随手掸去衣上尘埃。

  他身后,村庄陷入混乱与绝望。

  而他心中,毫无波澜。

  凡人如蚁,生死何足道哉。

  他是周天辰,天道宗真传,金丹剑修。

  此去大夏皇城,不过是游历途中的一次短暂停驻。至于会碾死多少蝼蚁,他不在乎。

  剑光如虹,直指那座青灰色的城池。

  而城中的秦渊,正在去往母后寝宫的路上。他想着今天母后又会准备什么他爱吃的菜,想着下午要去工部看水车模型,想着试验田的数据该怎么分析更严谨。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万里无云,一片澄澈。

  真是个适合躺平的好天气。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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