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顺甩掉这些无用的情绪，坐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打开了桌上那台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电脑。

　　开机很慢。

　　他趁这时间，翻出前身留下的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现金，旁边是几张银行卡。

　　数了数，现金八千，卡里七千，正好一万五。

　　这就是全部家当。

　　电脑终于亮起。

　　牧顺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关键词很简单：新年、歌曲、比赛、征集。

　　页面跳出不少结果。

　　有几个地方电视台的，门槛不低，还需要推荐。

　　他划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醒目的活动海报。

　　一个是某站的新年贺岁歌曲原创大赛，主题是“欢喜团圆”，强调原创和氛围。

　　另一个是某音的“新春最强音”挑战赛，更侧重传播和热度。

　　两个活动的截止日期都很近，奖励也诱人，尤其是曝光机会。

　　就它们了。

　　选什么歌？新年歌曲……

　　几乎是念头升起的瞬间，一段极其鲜明、喜庆、几乎刻在DNA里的旋律和歌词，不受控制地撞进他的脑海。

　　《恭喜发财》。

　　刘德华。春节。超市。大街小巷。

　　还有那个流传已久的梗——每年春节临近，华仔就像被“解冻”了一样，开始用这首歌祝福每一个人。旋律一起，年味就来了。

　　他手指有些发颤，在搜索框里输入“恭喜发财刘德华”。

　　没有。干干净净。

　　他又试着输入几个他那个世界耳熟能详的春节歌曲名，甚至一些经典流行金曲。

　　大部分，都像从未存在过。

　　牧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泛着一种浑浊的橙红色。

　　他看着屏幕上空白的结果页，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有点荒唐，有点窃喜，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断。

　　“没想到……”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我也要有当文抄公的一天。”

　　干了。

　　就《恭喜发财》。

　　旋律简单上口，歌词吉利讨喜，氛围感拉满，几乎是为春节量身定做，不，它就是为春节而生的。

　　放在这种网络比赛里，有点像是用洲际导弹打蚊子。

　　但牧顺不在乎。

　　手里捏着王炸，难道还从对三出起？

　　他要的就是一锤定音，要的就是最快速度撕开一道口子。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就打上“恭喜发财”。

　　手指放在键盘上，那些歌词几乎不用思考，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他轻轻哼着旋律，对照着敲下字句。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Oh礼多人不怪……”

　　写了几句，他停了一下。

　　不仅仅是歌词，连同那种演唱时的语气、节奏，甚至想象中刘德华那种亲和又喜庆的笑容，都一并在他脑中复苏。

　　他继续写，写对女孩的祝福，对小孩的期盼，写姑奶奶，写三叔公，写大摇大摆，写要喊得够豪迈。

　　歌词部分很快完成。

　　接着是谱曲。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更简单，健康的身体，完好的乐理知识，前世那些深入骨髓的编曲逻辑在沸腾。

　　主旋律、和弦进行、节奏型……

　　他在专业的制谱软件里飞快操作，偶尔停下来，用桌上那个便宜的MIDI键盘弹几个音确认。

　　曲子搞定，导出。

　　打开音乐制作软件，加载音源，编配伴奏。

　　鼓点要喜庆热闹，锣鼓镲的音色不能少。

　　贝司线要稳而富有弹性。

　　吉他点缀些轻快的扫弦。

　　键盘铺上明亮的pad和灵动的铃铛、笛子音色。

　　虽然设备简陋，音源也不算顶级，但框架和味道必须对。

　　他做得很投入，忘记时间。

　　等他终于将编曲完成，导出成一个听起来还算饱满的伴奏音频文件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快要过年了。

　　最后一步，录人声。

　　需要一个录音的地方。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楚树。

　　记忆浮现。

　　前身的好哥们，音乐学院的同窗，性子有点躁，但为人仗义。

　　前身性格软，在公司受气，偶尔会找楚树喝酒吐槽。

　　楚树自己开了个录音工作室，不大，但设备比牧顺这里强太多。

　　有意思的是，前世，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牧顺，也是和楚树一起攒钱开了间小小的录音室，相依为命。

　　根据记忆显示，这两个楚树，是一个人！

　　真是多么美妙的缘分啊！

　　牧顺拿起手机，找到楚树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还有音乐声。

　　“顺子？咋了？这个点打电话，又被那姓王的龟孙气到了？”楚树的大嗓门传过来，带着关切。

　　“没。我出来了。”牧顺说。

　　“出来？出哪儿？……等等，你该不会是……”楚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嗯，合同到期，我没续。彻底出来了。”

　　“我靠！真的假的？太好了！早该这样了！那破公司，那姓王的，就是趴在你身上吸血的蚂蟥！”

　　楚树那边传来一声明显的拍桌子声，听起来比牧顺还激动。

　　“好事！天大的好事！今晚必须庆祝！我请你吃饭，别拒绝，拒绝我跟你急！”

　　牧顺笑了笑：“吃饭可以。不过现在，我想借你的棚用用，录首歌。”

　　“录歌？行啊！你来，随时来！我这儿现在没人，正好！”

　　楚树答应得极其爽快，但马上又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担忧。

　　“不过顺子，你录歌……是新写的？版权没问题吧？别又被那帮人逮着由头敲诈。”

　　“放心，”牧顺语气平静，“我现在是自由身，歌是我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成！有你这句话就行！赶紧过来，地址你知道！我泡好茶等你！”

　　挂了电话，牧顺将伴奏文件拷进U盘，拿起外套和钥匙出了门。

　　楚树的工作室在一个有点年头的文创园里，不大，但收拾得挺整齐。

　　见到牧顺，楚树上来就给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轻。

　　“可以啊你，总算硬气一回了！我就说，你那才华，窝在那鬼地方纯属浪费！”

　　楚树拉着他进去，嘴里不停。

　　“喝什么？茶还是咖啡？算了，录歌不喝这些，给你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