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玄雷木
出了青宝楼,李云在坊市内随意逛了逛,然后才朝着一处店铺走去。
这处店铺相较于青宝楼就寒酸多了。店面虽不小,但看起来很是老旧,一股岁月弥漫的味道扑面而来。店内也没有月莹珠,只有几盏灯笼照明。
站在街上,李云看到柜台后有个百无聊赖的女孩,正用纤纤玉手撑着螓首,视线毫无焦点的望着侧方愣愣出神。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心中稍作犹豫,李云还是选择走进了店内。“咳”见对方根本没发现自己进来,李云不得不轻咳一声提醒。
“啊...”
乌盈盈这才如梦方醒,一张俏脸红的宛若煮熟虾子,顿时站起身来道:“对不起这位前辈,我……我刚才走神了。”
戴着斗笠的李云微微点头,旋即故意改变音色低沉道:“这位姑娘,你家大人呢?将你们店内压箱底的杀伐之术拿出来。”
乌盈盈虽是三属性真灵根修士。可一来跟陆平一样,都是个惫懒货,修炼从来敷衍。只觉乏闷枯燥。再加上每日都要替乌彦看守星术阁,浪费的时间比李云种田还多,故而境界仍停留在炼气三层。不过她只有十四岁,这年纪已称得上一句天才少女了。
三人中,唯李云资质最劣,却最先突破炼气中期境。可见修行一道上,勤奋是何其重要。而若想拥有这般意志,则必须道心坚定。
“这……”
乌盈盈闻言有些踟蹰。一来夜色已深,马上就要打烊了。二来面前之人打扮着实怪异,令她不得不心生提防。
“盈儿,不得无礼。”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店铺后传来,须臾后,满脸皱纹面容稍显阴鸷的乌彦走了出来,拱手道:“这位小友,孙女年纪还小,多有得罪。”乌彦笑了笑,“贵客想看杀伐之术?倒是来对了地方。”
乌彦说着,一拍储物袋,取出一个木盒,老脸上露出一抹傲色道:“此便是我星术阁中镇店之宝的庚金洗魂术,一旦用出,可释放三至五道金光匹练,但其中只有一道是真实的,且专门针对修士防护稍弱的神魂之术。贵客可还满意?”
李云点点头,他自是满意的。
功法与法术不同。功法主要用来修炼灵力,提升境界。而法术,才是一个修士安身立命的根本。到了一定境界,功法就必须更换,有的修士甚至要散功重修。而法术,则可以一直使用。境界不同,则威力不同。譬如李云之前在家中测验的火球术。便是此理。
“前辈,不知此术打算作价几何?”李云沉声问道。
乌彦炼气六层境,已臻至圆满多年,自然看不破李云脸上的面罩。即便看破也没关系,李云出门前,可是仔细易容过的。再加上穿着打扮迥异平日,一时半刻是绝不会联想到李云的。
乌彦闻言,呵呵一笑道:“我星术阁店铺虽小,却也是传承了百多年之久的老店。主打的就是一个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乌彦先是不着痕迹吹捧了一下自家店铺的信誉,然后才开口说起价格,尽显人情世故的老练。“此等秘术,一口价,五千枚灵石!”
“……”
李云心中有些无语,冷淡道:“贵了。两千枚灵石。”
星术阁虽然也在内坊,可与青宝楼不同。青宝楼内不光做炼气修士的生意,甚至连筑基修士所需的二阶法器也是有的。而星术阁只做炼气修士的生意。五千枚一阶灵石是一笔何其不菲的交易。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怪不得能在内坊传承百年。
东西再好能卖掉才有价值。就好比青宝楼的《炼神决》一样,一来只对炼气修士有用,二来修炼又太过耗时费力。一样物事如果卖不掉,那价值再高也等同于没有价值。这才是李云笃定齐妙雅能够将此物作为搭头送给自己的缘故。
再说这庚金洗魂术,既可越阶斩敌,还能专克神魂令人防不胜防。或许价格的确值五千枚灵石。可对炼气修士而言,是何其昂贵?恐怕百剑门的外门弟子轻易也凑不出来。李云甚至都怀疑,哪怕是内门弟子,能否积攒下如此之多的灵石?遑论李云这等散修了。
况且此术虽好,星术阁显然不可能只卖一次,卖了还能再卖。简直就是无本生意。这也是李云敢狮子大砍价的缘故。
“呃...这...”
乌彦一愣,显然没料到面前之人会这般砍价,顿时犹疑了一下拱手送客,“小友还是到别家看看吧,或者看一看别的功法或法术。我店内的功法琳琅满目,哪怕是关于符箓、炼丹一道的典籍,也是有的。”
“两千五百枚灵石。若前辈还不同意,我现在就走。”
李云声音依旧平静,淡淡道。
乌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李云,老脸上闪过一抹肉疼之色,咬牙道:“最低两千七!”
“可。”
李云拿出一斗中品灵米,递给乌彦,“前辈可查验一番,我要求作价六枚灵石。如前辈愿意,我欲以中品灵米置换此物。”
小宝鉴的近三亩灵田,其中一亩半都被李云种植了灵米。余下的八成半用来种植了灵草,还有两成不到种植了上品黑米。倒并非他不愿意多种植黑米,而是能催生出上品黑米的灵田就那么一小绺地。
而且在小宝鉴内,风调雨顺无灾无害,一年可保证三熟。也就是说,李云一年就可以收三茬一阶中品灵米。故而这七八年间,李云收割的中品灵米足有近两千斗之多。当然,消耗的也足够大,目前他身上还余下不到七百斗。
两千七百枚灵石的话,也就是四百五十斗中品灵米。
当然,绝大多数的存粮都被李云安置在小宝鉴内。他的下品储物袋可存放不了这么多灵米。小宝鉴就在储物袋内,想往外拿也很容易,别人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这些中品灵米已经积攒在李云身上多年了,这次出来,李云打算全部兑换成修行资粮,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安心的修炼数年。
就跟庚金洗魂术一样,卖不出去的东西价值再高也是无用。这也是他此前为何会想要养殖灵鸡与灵猪的缘故。眼看灵米越收越多,放着也是放着,吃不完,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又不敢轻易拿出来卖。
“嗯,这批中品灵米没问题,可以给小友六枚灵石。”
乌彦仔细查验后,点了点头认可道。
接着,李云便从小宝鉴内开始往外掏灵米。他若是想要进去得颇费一番手脚,可只是往外拿东西倒不用。相当于一个更高阶更神异的储物空间。这七八年间的研究下来,李云对小宝鉴可谓了若指掌。
亲眼看到李云从储物袋内掏出四百多斗灵米,以乌彦的城府,老脸上也不由露出一抹震惊之色。等查验过这些中品灵米后,神色间的惊愕便愈发藏匿不住了。此时他的心中,不由泛起与齐妙雅一样的嘀咕。莫非眼前之人……是一个炼气后期修士?否则从哪弄这么多的中品灵米?而且肯定是一个高阶灵农!
一念及此乌彦不由拱手笑道:“阁下还真是深藏不露,可愿留下姓名,日后若是再来我星术阁,一律给阁下优惠。”显然,此时的乌彦已经完全重视起了李云。不仅视李云为同辈,甚至隐隐还带有几分讨好意味。
“告辞了,有缘再见。”
李云没有多言,他深谙言多必失之理。拿起庚金洗魂术,走出店外,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啧”
望着李云消失的背影,乌彦有些失落的咂了咂嘴,一位高阶灵农往往意味着稳定的灵米与灵草供应渠道。错过了实在可惜。乌彦回过头来,望着孙女语重心长道:“瞧见了么?这种年少有为又多财阔绰的人,才配当伱的夫婿。”说到这乌彦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道:“不过此人生性谨慎,与那相貌平平的李云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将地上灵米尽数收起,乌彦打算回房,到了门口忽然又道:“哦对了,告诉那个李云,叫他以后不用再送灵米来了。区区下品灵米还当个宝似的,狗都不吃。”
下品灵米增加灵力,中品灵米滋养丹田、经脉、体质。上品灵米甚至可助修士突破瓶颈。至于极品灵米,听说长期食用甚至可以改善灵根资质。当然了,这也只是乌彦道听途说罢了。
“知道了爷爷,您快歇着吧,我有点饿,出去买点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乌盈盈十分乖巧的说道。不等乌彦再开口问些什么,一溜烟跑出了店外去。
“唉!”
乌彦摇头苦叹,“女大不中留啊!”
李云出了星术阁,在坊市内来回转悠,时不时进入一家店铺,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买,就待上一小会。这样即便有人跟踪,进来一问也得到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自然也就不会再打他的主意了。
又晃悠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李云这才步履匆匆的朝着鬼市方向而去。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应该购置一枚能够遮蔽神识掩盖自身境界的灵器。否则的话,以他五灵根的资质突破炼气四层,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鬼市就在外坊,这个地方李云来过很多次了,所以格外的轻车熟路。这里龙蛇混杂,十分紊乱。在流萤坊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可以争勇斗狠,可以杀人越货。却唯独不可以偷盗灵田内的灵植。否则杀无赦!这也是為什么李云会这般步履薄冰的缘故。
鬼市灯笼都是绿色的,就挂在树枝上。远远望去,犹如鬼火一般瘆人。鬼市就此得名。
来到此地,李云反而心安了一些。毕竟这里人人都打扮的十分怪异,不是覆面就是兜袍,更诡谲者,甚至将自己打扮的宛若一株灵植模样。当然,也不乏境界高深者,在寒冬腊月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大片的刺青,一脸的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李云转悠了一圈,心中有些失望,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上品灵器。大多都是下品或中品的灵器。只能屏蔽炼气七层境以下的修士神识。想要屏蔽炼气后期神识,至少得上品灵器了。
“道兄,这個怎么卖?”
不过他倒是见到了一株灵植。这让李云心中微微一喜。这灵植还是二阶的,只不过已经快枯死了。
“呵呵...狡猾的小子。”
摊主是个竹节虫似的瘦麻高个,炼气七层境,见李云的样子,两腮无肉的脸颊顿时一抽,忍不住蔑笑一声,“你以为老夫不识此物,所以想捡个便宜对吗?这可是二阶灵植玄雷木,只不过这帮家伙有眼无珠罢了。说说吧,你到底想买什么?我早就注意到伱了。”
“额”
李云多少有些尴尬。下意识想摸摸鼻子,这才发现自己戴着面罩。“我就是问问。的确是玄雷木不错,可惜已快枯死了,没有二阶灵田,只怕救不活。”
斋寒柳闻言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能救活他不就早卖出去了么?再说,玄雷木可是罕见的雷属性灵植,即便救活又能怎样?五十年才能长一指之长,别说是炼气修士,即便是筑基大修恐怕也不会轻易购买。否则也不会这么难卖。
见对方不吱声,李云拱手又道:“晚辈想购买一件可遮掩自身境界的上品灵器,只可惜转了一圈,无有所获。”
“唔...”
斋寒柳闻言沉吟了一下,“看你小子也算是个识货的。上品灵器倒是没有,不过有一本可改变自身容貌与气息的功法,足以骗过筑基境以下的修士。六千枚灵石卖给你。”
“晚辈告辞。”
李云转头就走。
“诶诶”
斋寒柳急忙喊道:“小兄弟脾气当真火爆,伱还还价,还还价。”
李云止住脚步,眉头一簇道:“若是修炼的功法,前辈卖两万枚灵石也不过分。可就是一道改变容貌的功法,的确太贵了!六百,还得搭上那枚快枯死的玄雷木。”李云特意加重了“枯死”俩字的语气。
“……”
斋寒柳惊了。他活了五十多岁,还从未见过如此砍价的人。看此人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吧?竟能说出如此卑鄙心黑之言。恼怒之色在心头骤起,斋寒柳恶狠狠道:“六百就六百!”末了他找回颜面般又补了一句:“就当交个朋友。”
李云拿出一百斗中品灵米给对方,然后收起功法与玄雷木,道了声多谢前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