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诱敌深入
决战前一日。
梁州都督府,议事厅。
曾经空旷的大厅,此刻已用于战前指挥。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精确还原了梁州城周边的山川、河流、道路。
这是公输班带领工匠,根据李恪的《梁州全境基础测绘图》,用几个日夜赶制出来的。
此刻,都督府的所有核心成员,都聚集在沙盘周围。
苏定方一身戎装,手持细长木杆,正专注的在沙盘上进行推演。
他代表己方的小旗,从梁州城出发,缓缓移动。
另一支插着黑旗的队伍代表黑风寨的悍匪,正从东北方向逼近。
“殿下,马长史。”
苏定方直起身子,木杆指向沙盘。
“根据斥候最新情报,黑风寨主力已至梁州五十里外,预计明日午后,便可兵临城下。”
“敌军两千,皆是亡命徒,马快刀利,骑兵约有三百,不可小觑。”
“而我军,可战之兵三千,其中三百重甲锐士,是此战制胜的关键。”
他将敌我态势清晰的摆在众人面前。
马周的眉头紧锁着。
虽然见识了新军备的威力,但他依旧对即将到来的血战感到忧心。
“苏将军,正面野战,我军有几成胜算?”
苏定方摇了摇头。
“若在平原旷野列阵对冲,我军重甲步兵能稳住阵脚,但敌军骑兵机动性强,可以绕开我军主力,直插两翼。我军新兵居多,一旦侧翼被破,阵型大乱,我军就会溃败。”
“所以,此战不能让敌人选择战场。”
李恪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苏定方手中的木杆,在沙盘上一点。
“故而,末将制定了八字方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我们必须把他们,引到我们选好的伏击点里!”
他的木杆在沙盘上移动。
“吴黑闼为人狂妄,又被我们最近的炼石为戏所迷惑,会轻敌冒进。”
“明日,我们可大开城门,派出一支队伍,佯装运送粮草辎重,向西面撤离。”
“吴黑闼贪婪,见此情景,会以为我们害怕了,准备弃城而逃。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挥军追击。”
木杆停在梁州城西面约十五里处的一段狭长谷地。
“这里,是他们必经之路。两面环山,中间仅有一条丈许宽的道路。”
“只要我们能将他们的主力,引入这片谷地……”
苏定方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李恪的目光落在那片谷地,他想起了那张精确的全境测绘图上的细节。
“苏将军的计划很好。”
李恪终于开口了。
他伸出手,从苏定方手中接过木杆。
“但,这个伏击点,还不够好。”
他的木杆越过苏定方选择的谷地,向南移动了数里。
最终,点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山坳入口。
“这里。”
众人凑上前去,仔细观察。
那在沙盘上只是一个微小的凹陷。
苏定方和马周都露出困惑的神色。
李恪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这个地方,本地人称之为一线天。”
“它是一条被山体挤压形成的天然裂谷,入口宽,内部窄,最窄处,仅容一车通过。”
“谷道长约两里,两侧是高达十余丈的悬崖峭壁,几乎无法攀爬。”
“而且……”
李恪的木杆,在一线天的出口处,轻轻一点。
“它的出口是一个陡峭的斜坡。敌军的骑兵一旦冲进去,就很难掉头出来。”
听着李恪的描述,苏定方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恪的手,又在一线天两侧的悬崖上,画了两个圈。
“苏将军,你看这里,和这里。”
“根据地图显示,这两处悬崖顶上,并非是光秃秃的石头,而是有茂密的森林。”
“你的弓弩手可以提前埋伏在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好,还有树木掩护。”
李恪的木杆,最后又指向了谷口后方的一片丘陵。
“这后面,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直接绕到谷地的侧后方。”
“这条路可以让你的一支部队,从侧后方包抄敌人。”
“当谷内的敌人被重甲步兵和弓弩手攻击时,你的这支部队就可以从他们后方进攻。”
李恪的语调平淡。
但他说出的每个字,都让苏定方心惊。
苏定方看着李恪,一时说不出话。李恪的计划远比他的周密。
他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连本地猎户才知道的小路都标注了出来?他手里的地图到底是什么?
“此战,三百重甲兵在正面堵住谷口。”
李恪的声音,将苏定方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千弓弩手埋伏在两侧悬崖。”
“苏将军你亲率一千长枪兵绕后包抄。”
李恪的目光变得冰冷。
“本王要,全歼!”
“一个不留!”
“末将……领命!”
苏定方单膝跪地。他不再有疑虑。
有这样的君主,坚固的铠甲,和合适的埋伏地点,此战必胜。
“马长史。”李恪转向马周。
“殿下!”马周立刻躬身。
“后勤准备,如何了?”
马周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沉声汇报。
“回殿下,一切均已按计划准备妥当。”
“羽箭三万支,备用横刀五百柄,强弩一百张,金疮药、麻布等医用物资,均已打包完毕。”
“所有物资,今夜便可秘密运送到一线天伏击点,交给苏将军的部队。”
“万事俱备。”
李恪点了点头。
情报分析、战术制定、后勤保障、战前动员都已完成。梁州的备战效率很高。
“好。”
李恪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么,大戏该开场了。”
“传本王令:”
“一、即刻起,梁州全城进入战时状态,关闭四门,宵禁戒严!”
“二、从军中和民夫里,挑选五百名老弱病残,组成民夫队。”
“三、命此队于明日清晨大开西门,驱赶装满沙土的粮车,佯装向西逃窜。记住,动作要慢,队伍要乱,要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仓皇逃命。”
“他们就是诱饵!”
“遵命!”
众人齐声应道。
……
次日,清晨。
清晨,天色微亮。
黑风寨大营外的一处高坡上,一名斥候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紧紧的盯着远处的梁州城。
突然,他看到了。
梁州一直紧闭的西城门打开了!
紧接着,一支队伍从城里涌了出来。
那支队伍看起来很狼狈。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衣衫褴褛的民夫,还有一些面黄肌瘦的士兵。
他们推着几十辆吱呀作响的大车,车上盖着草席,能看到里面麻袋的轮廓。
整个队伍拖拖拉拉,绵延数里,毫无阵型可言。
一面吴字王旗,无力的耷拉在队伍的最后面。
那个吴王真的被吓跑了。他连城都不敢守,连夜带着粮食逃跑。
斥候不敢耽搁,跑下山坡,跳上快马,向自家大营奔去。
半个时辰后。
“报——!”
“大当家!大喜!大喜啊!”
斥候冲进吴黑闼的帅帐。
“吴王跑了!他正带着粮草,从西门出城,往西边逃了!”
“队伍拖拖拉拉,全是老弱病残,毫无防备!”
正在帐中喝酒的吴黑闼闻言站了起来,抢过斥候手中的望远镜。
他冲出大帐,跃上旁边的一座瞭望塔,向梁州方向望去。
一支队伍正在缓慢的向西移动,扬起一片烟尘。
吴黑闼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那个炼石头的家伙,终究是个废物!”
“他还想跑?”
吴黑闼的眼中满是贪婪。
他从瞭望塔上一跃而下,对着全营的匪徒大声命令。
“全军出击!”
“追上去!”
“抢光他们的粮食和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