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谷地内，尸横遍野。

　　箭矢和长枪仍在夺走匪徒的生命。

　　黑风寨的悍匪们彻底崩溃了。

　　在明光铠的防御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凶悍和武勇不起作用。

　　他们的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对方的刀劈过来，却能轻易的切开他们的身体。

　　抵抗，毫无意义。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了！别杀了！”

　　一个匪徒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高高举起了双手。

　　他的动作引得其他人纷纷效仿。

　　“扑通！扑通！”

　　越来越多的匪徒，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然而，山崖上的箭矢，并没有因此停歇。

　　苏定方的命令是全歼。

　　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攻击就不会停止。

　　谷地中央，一片由尸体堆积起来的空地上，黑风寨大当家吴黑闼，正带着最后百十名亲信，仍在顽抗。

　　他们背靠着背，组成一个圆阵，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些人是黑风寨的精锐悍匪，武艺不俗。

　　但此刻，他们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惧的神色。

　　“大哥！顶不住了！兄弟们都死光了！”

　　一名头目浑身是血，声音嘶哑的喊道。

　　吴黑闼双眼赤红，神态疯狂。

　　他知道，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他唯一的生机，就是冲破前方那个三百人的方阵。

　　“杀出去！赏银千两！美女十个！”

　　他咆哮着，试图用最后的悬赏，激发手下的勇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周围亲信们惨白的脸色。

　　他们已经没有了战斗的勇气。

　　就在这时，山崖顶上的苏定方锁定了目标。

　　他看到了吴黑闼那面还在飘扬的“吴”字帅旗。

　　他知道，该结束了。

　　擒贼先擒王。

　　只要帅旗不倒，匪首不死，这场抵抗就不会彻底终结。

　　“殿下说得对，要用最猛烈的方式解决战斗。”

　　苏定方心中想道。

　　他转身，对身后一支始终未动的队伍下达了命令。

　　这支队伍，只有五十人。

　　但他们胯下，是整个梁州军中精壮的五十匹战马。

　　这是苏定方手中最后的精锐力量。

　　一支小型的精锐骑兵。

　　“目标，敌军帅旗！”

　　苏定方翻身上马，抽出长枪。

　　“随我，冲锋！”

　　五十骑，沿着一条早已清理出来的陡峭斜坡，开始加速。

　　马蹄踏在山石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吴黑闼听到了这阵异样的声响。

　　他猛的抬头。

　　他看到了让他恐惧的景象。

　　一支骑兵，正从近乎垂直的山坡上，向着他的帅旗直冲而来。

　　为首的那名将领，银甲黑袍，手持长枪，眼神冰冷。

　　“不……”

　　吴黑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

　　他想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五十骑的速度极快。

　　他们轻易的切开了匪徒们本已脆弱的防线。

　　挡在他们面前的匪徒，被战马撞飞，被长枪刺穿。

　　苏定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吴黑闼。

　　吴黑闼眼看逃生无望，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来啊！老子跟你拼了！”

　　他咆哮着，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迎着苏定方冲了过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大刀，狠狠的劈向苏定方的头颅。

　　苏定方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格挡。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手中的长枪后发而先至。

　　第一招。

　　“当！”

　　枪尖精准的点在了吴黑闼的刀身上。

　　吴黑闼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鬼头大刀脱手而出，飞上了半空。

　　吴黑闼眼中满是惊骇。

　　第二招。

　　苏定方的长枪顺势前刺，枪杆在他的胸口轻轻一拍。

　　吴黑闼身上的皮甲，应声碎裂。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击中，向后倒飞出去，砸在地上。

　　第三招。

　　苏定方驱马向前，战马高高跃起。

　　他俯视着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的吴黑闼，眼神中没有怜悯。

　　长枪迅速刺下。

　　“噗！”

　　枪尖精准的穿透了吴黑闼的咽喉，将他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了。

　　苏定方勒住战马，俯身，一把抓住吴黑闼的头发。

　　他手臂用力一扯。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他生生的从尸体上撕扯了下来。

　　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

　　苏定方没有理会，他将那颗头颅高高举起，面向整个山谷。

　　他的声音冰冷，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匪首吴黑闼已死！降者不杀！”

　　那颗狰狞的头颅，在空中晃动。

　　那句冰冷的宣告，在山谷中回荡。

　　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匪徒，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不再抱有任何侥幸。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紧接着，是成片成片的兵器落地声。

　　“当啷！当啷！当啷！”

　　残存的数百名匪徒，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他们低下头，将额头紧紧的贴在浸满鲜血的土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的颤抖着。

　　整个一线天，在经历了半个时辰的屠杀后，终于寂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伤者的呻吟。

　　苏定方扔掉手中的头颅，环视战场。

　　遍地尸骸，鲜血汇聚。

　　两千余名悍匪，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被彻底击溃。

　　阵亡超过一千二百人。

　　剩下的近千人，全部跪地投降，成了俘虏。

　　而梁州新军的伤亡呢？

　　苏定方看向自己的阵线。

　　三百重甲兵，无一阵亡。只有十几人因为剧烈撞击或从铠甲缝隙中受创，受了轻伤。

　　山崖上的弓弩手和长枪兵，伤亡也寥寥无几，总计不超过五十人，且绝大部分都是轻伤。

　　以不足五十人轻伤的代价，全歼悍匪两千余。

　　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梁州新军的士兵们，看着眼前的场景，都十分震撼。

　　他们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看着地上跪满的俘虏。

　　一种自豪感，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他们做到了。

　　他们真的，用一场大胜，捍卫了自己的家园，也为自己赢得了军功。

　　苏定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算真正有了自信。

　　从这一刻起，梁州的局势，真的要变了。

　　……

　　距离一线天战场十里外的一处山头上。

　　梁州乡绅李家的家主，李振，正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脸色惨白的看着山谷的方向。

　　他身边，只跟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家丁。

　　战斗开始的时候，他还在冷笑。

　　“打吧，打吧，最好两败俱伤。”

　　“那吴王殿下，把流民练了几天，就敢跟黑风寨的刀口舔血的悍匪硬碰硬？”

　　“真是不知死活。”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看到了。

　　他亲眼看到匪徒被成片射杀。

　　他亲眼看到匪徒的钢刀砍在银色铠甲上被弹开。

　　他亲眼看到那些重甲士兵组成的防线，冷酷的夺走生命。

　　他最后，甚至看到那名银甲小将从山顶冲下，三招之内就将凶名赫赫的吴黑闼斩于马下。

　　那不是一场战斗。

　　那是一场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李振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他想起自己前些天，还在嘲笑李恪炼石为戏。

　　他想起自己暗中送给吴黑闼的密信。

　　他想起自己试图封锁梁州，给那位吴王殿下一个下马威的愚蠢举动。

　　他感到一阵战栗。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瘫倒在地。

　　“完了……”

　　他的口中，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

　　“完了……梁州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