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暖阁里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微微摇晃，映着刘永与陈武的身影，忽明忽暗。

　　陈武双手紧握着靖安剑，玄黑的剑身泛着冷光，与他身上的劲装融为一体。他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沉坠感，那是先主遗泽的重量，更是君臣盟约的分量。

　　“王爷，末将这就带亲兵去盯梢？”陈武沉声道，眸子里战意凛然。五十个曹魏细作，对他而言不过是土鸡瓦狗，若不是刘永叮嘱“别打草惊蛇”，他此刻便要提剑闯出去，将那些探子尽数斩于马下。

　　刘永却摆了摆手，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雨幕笼罩的街巷。永安城的夜很静，只有雨声敲打着青石板，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寂寥。

　　“急不得。”刘永指尖轻叩着窗棂，声音平静，“曹魏细作敢在永安城活动，背后定然有本地势力接应。若是打草惊蛇，非但抓不到大鱼，反而会让他们警觉，坏了我们的大计。”

　　陈武眉头微皱：“王爷是说……永安城里有他们的内应？”

　　“十有八九。”刘永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永安地处吴蜀魏三国交界，鱼龙混杂。那些世家大族，表面上归顺大汉，暗地里却与曹魏、东吴勾勾搭搭，不过是想在乱世中保全自身利益。这一次曹魏细作前来，说不定就有哪家世家在暗中提供便利。”

　　陈武闻言，顿时怒不可遏：“这些墙头草！若被末将查出是谁，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代价自然要付，但不是现在。”刘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摸清这些细作的行踪，查清他们的目的，然后……一网打尽。既要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世家，也要让成都的那位后主和黄皓知道，我刘永，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带三个人，换上百姓的衣服，悄悄跟着那些细作。记住，务必隐蔽行踪，只看，不打。摸清他们的落脚点，以及与哪些人接触。天亮之前，回来复命。”

　　“末将领命！”陈武抱拳应道，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刘永叫住他，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哨，递了过去，“这个拿着。若是遇到危险，便吹三声。我在王府布下了暗哨，听到哨声，自会派人接应。”

　　陈武接过铜哨，入手微凉。他看着刘永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沉声道：“王爷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掠出暖阁，融入了茫茫雨夜之中。

　　暖阁里，只剩下刘永一人。

　　他握着汉昭剑，赤红色的剑身在烛火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剑身之上，仿佛倒映着先主刘备的身影，那般雄姿英发，那般壮志凌云。

　　“父皇，孩儿不孝，让您失望了。”刘永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这些年，孩儿只能戴着纨绔的面具，苟延残喘。但您放心，孩儿绝不会让大汉的基业，毁在黄皓之流的手中！”

　　他举起汉昭剑，剑尖指向窗外的夜空，仿佛在对天盟誓。

　　“总有一天，孩儿会带着这柄剑，重返成都，扫清奸佞；会带着大汉的铁骑，踏平曹魏，荡平东吴；会让炎汉的旗帜，插遍天下的每一寸土地！”

　　誓言无声，却字字千钧。

　　雨，越下越大。

　　永安城的街巷深处，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雨幕之中。

　　陈武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身后跟着的三个亲兵，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个个身怀绝技，忠心耿耿。

　　“队长，你看，前面那巷子里，有动静！”一名亲兵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条窄巷。

　　陈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窄巷深处，有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口音带着明显的北方腔调，正是曹魏细作无疑。

　　陈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三个亲兵，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隐在巷口的屋檐下。

　　“……太守府的李主簿说了，今夜三更，在城西的破庙汇合。”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警惕，“他会把永安城的布防图交给我们。拿到布防图后，立刻动手，除掉刘永那个纨绔。事成之后，将军定会重重有赏！”

　　“李主簿可靠吗？”另一个声音问道。

　　“放心，他收了我们的黄金，早就心向大魏了。”粗哑的声音冷笑一声，“刘永那小子，就是个酒囊饭袋，不足为惧。等我们杀了他，再散布谣言，说他通敌叛国，到时候蜀汉朝廷非但不会追究，反而会感激我们帮他们除掉一个祸害！”

　　巷口的屋檐下，陈武的眸子里杀意暴涨。

　　李主簿！

　　果然是太守府的人！

　　他强忍着冲进去斩杀这些细作的冲动，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铜哨。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这些细作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鱼，是那个里通外国的李主簿，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走，跟上去！”陈武低喝一声，带着三个亲兵，如同影子般缀在那些细作身后。

　　雨夜茫茫，杀机四伏。

　　永安王府的暖阁里，刘永依旧站在窗边，手中的汉昭剑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着城外的风雨，呼应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知道，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这场雨夜的较量，不过是他复兴大业的第一步。

　　潜龙在渊，不仅要蛰伏，更要学会狩猎。

　　猎物，已经入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