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地巨变
这可想而知的花销,像一块巨石压在顾建国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粗糙的手指在裤缝上反复摩擦着,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特护病房的灯光冷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乔伊小姐……”顾建国声音干涩,“更高级的精灵中心……大概要多少钱?”
乔伊小姐沉默了几秒,在平板电脑上查询着:“临海市第一精灵中心是全省唯三具备A级电磁屏蔽实验室的公共医疗机构,但他们的特护床位需要预约,而且——”
她顿了顿:“单日费用就要四千五百联盟币,还不包括专项检查、药物和专家会诊。按照这只咩利羊的情况,保守估计需要三到五天的持续屏蔽治疗。”
顾北日心算得很快。
四千五乘以三,最低一万三,加上其他费用,轻松破五万。
而他家全年的净收入也才五万。
“爸,”顾北日轻声开口,“要不……”
他想说“要不放弃吧”,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那不只是钱的问题——这只咩利羊的特殊性,可能是他实现研究员目标的关键。
顾建国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映在他佝偻的背影上。
顾北日突然意识到,他的父亲,好像真的老了。
“北日,”他忽然问,“如果这只咩利羊能治好……对你考研究员,真的有很大帮助吗?”
顾北日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找个由头说服父亲,但此刻看着父亲认真询问的表情,他知道必须说实话。
“我不确定。”顾北日诚实地回答,他也只能这样回答。
“电磁异常的案例很罕见,如果我能完整记录治疗过程并分析原因,确实可以写成一篇有分量的观察报告。
但这是赌博——万一治不好,或者治好后没什么特殊表现,这些钱就打水漂了。”
“打水漂……”顾建国重复着这个词,苦笑,“咱们家这些年打水漂的钱还少吗?”
他转过身,眼眶有些红:“当年借钱买这个农场,想着能翻身。结果咩利羊的毛价比我们预想的跌了三成,饲料价格又涨,你妈去年做手术,又欠一笔。”
“爸……”
“但是北日,”顾建国走到病床边,看着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咩利羊,“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胆子赌。明明有机会跟你二叔去南方做生意,怕亏,没去。
结果他现在在深城有两套房子。”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爸想赌一把。
不是为这只羊,是为你的前途。”
顾北日喉咙发紧。
他太明白这种决定了——前世他父母也是这样,咬着牙供他读研,哪怕家里并不富裕。
“乔伊小姐,”顾建国挺直腰板,“请您联系第一精灵中心。我们现在就转院,钱……我会想办法。”
…………
凌晨一点,临海市第一精灵中心的救护车抵达。
这是一辆特制的车辆,车厢内部覆盖着电磁屏蔽层。
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咩利羊转移进去,各种监测仪器实时显示着它的生命体征。
“患者情况还算稳定,但必须尽快进入A级屏蔽环境。”随车医生严肃地说,“谐波干扰对它的神经系统影响正在加剧。”
顾北日跟着父亲上了救护车。老李的皮卡跟在后面,准备接他们回来——坐救护车去可以,但回程还得自己解决。
救护车驶出第三精灵中心,拐上通往市区的快速路。
夜已深,街道空旷。救护车顶灯旋转着红蓝光芒,在建筑物表面投下变幻的影子。
顾北日透过车窗望向夜空。
天边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光闪烁,紧接着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气预报,有雨吗?”
顾北日心底没来由的冒出这个想法。
……………
救护车在午夜的城市道路上疾驰。
顾北日坐在车厢里,透过特制玻璃望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雨点敲打着车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咩利羊躺在特制的恒温担架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
屏幕上,它的生命体征曲线起伏不定,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还有十五分钟就能到第一精灵中心。”随车医生看着导航,“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话音未落,车厢内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
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捏住又松开,光线明暗交替的节奏怪异而急促。
紧接着,所有电子仪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医生脸色大变。
监测屏幕上,咩利羊的生理曲线剧烈波动。更诡异的是,车厢内用于屏蔽电磁干扰的指示灯,此刻正疯狂闪烁,发出不祥的红光。
“屏蔽层……在失效?”顾北日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些指示灯。
这辆救护车是专为运输电磁敏感患者设计的,其屏蔽效能足以隔绝绝大多数外界干扰。可现在——
窗外,雨势骤然加剧。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卷动,开始旋转、飞舞。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爆裂,黑暗中只剩救护车自身的灯光在苦苦支撑。
“那是什么?”司机惊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顾北日扑到车窗前。
在远处的天际,乌云深处,有金黄色的光芒在翻涌。
那不是闪电——至少不是普通的闪电。那光芒更加凝聚、更加持久,像是有生命的流体在云层中游走。
每一次翻腾,都带起更加狂暴的雷声。
那雷声……不对劲。
不是“轰隆”一声就结束的霹雳,而是持续不断的、如同巨兽咆哮的低鸣。
声音中带着某种古老的威严,震得人心脏发颤。
“快!加速!”医生对着对讲机大喊。
救护车引擎轰鸣,在空荡的街道上飙到极限速度。
但那种压迫感并没有因为距离拉远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车厢内的空气开始带电。
顾北日能感觉到汗毛竖起,头发微微飘浮。他看向自己的手背——细小的静电火花在皮肤表面跳跃。
“静电在增强?”他喃喃道。
担架上,咩利羊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