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安排这场野外求生的训练，有打磨这两块璞玉、验证他们潜力的意图，但绝没想过会出这样的意外。

　　那片森林的凶险他清楚，所以他事先清理了超过30级的精灵，留足了安全区，甚至暗中安排了大量人手。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那该死的天然磁场，更没算到顾北日和苏文雅会偏离预设路线那么远，直接钻进了地图上标注为未知高风险的腹地。

　　苏文雅是苏家的独苗，更是他看好并私下向联盟“深蓝计划”推荐的人才。

　　顾北日……更是牵扯着超古代文明遗迹，身上带着连他都觉得蹊跷的标记。

　　这两个人要真折在里面，麻烦就大了。

　　就在赵无眠焦头烂额，准备亲自带人进山搜索时。

　　“叮铃铃……”

　　他私人手机那刺耳的经典铃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格外突兀。

　　赵无眠看都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语气极度不耐：“谁？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少年平静中带着些许疲惫，却又隐含一丝戏谑的声音：

　　“赵老师，火气这么大？早饭吃的火药？”

　　这声音……

　　赵无眠整个人僵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顾……北日？”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是我。”

　　电话那头，顾北日似乎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吉利蛋，请到三号诊室”的广播声。

　　“看来您还没把我们忘干净。

　　劳您挂念，我们还活着，就是有点累，有点饿，还有点想洗澡。”

　　赵无眠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被戏弄的恼火，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你们在哪？”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云山镇，镇子东头的精灵中心。

　　苏师姐需要做个全面检查，茸茸羊和鬼斯也得恢复一下。”

　　顾北日顿了顿，补充道。

　　“哦对了，我还捡了点土特产，不太方便邮寄，您看……”

　　赵无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土特产？在那鬼地方能捡到什么土特产？

　　难不成是闯什么祸了？

　　“待在精灵中心，哪儿都别去！”他打断顾北日的话，语速极快，“我马上安排人……不，我亲自过去接你们。

　　在我到之前，保持通讯畅通，别惹事！”

　　“没问题，赵老师。”顾北日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过您最好快点，我们身上没什么钱，精灵中心的账单……”

　　“嘟…嘟…嘟…”

　　顾北日话没说完，电话就被赵无眠挂断了。

　　顾北日看着恢复待机屏幕的手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收起手机，走回精灵中心的休息区。

　　苏文雅已经做完了初步检查，正靠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茸茸羊坐在她旁边打盹，鬼斯则好奇地飘在半空，打量着精灵中心里来来往往的人和精灵。

　　“联系上了？”苏文雅睁开眼，轻声问。

　　“嗯，赵老师说他亲自来接。”

　　顾北日在她旁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那枚翠绿色的蛋，小心地抱在怀里，感受着其中稳定的生命波动。

　　“他听起来……怎么样？”

　　“听起来，”顾北日回想了一下赵无眠最后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笑了笑，“挺高兴的。”

　　苏文雅也忍不住笑了，

　　她猜都能猜到顾北日在笑什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在精灵中心明亮整洁的大厅里，看着窗外小镇宁静的街道，听着吉利蛋推着治疗车走过的声音，闻着消毒水混合着树果的清淡气息。

　　突然放松下来，数天的疲惫涌上心头，苏文雅只觉得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终于，抗拒不住的苏文雅头一歪，靠在顾北日肩膀上睡了过去。

　　顾北日浑身一僵，再没敢动半分，像个雕像。

　　……………

　　几个小时后。

　　云山镇上空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架喷涂着联盟标志的黑色直升机，以近乎粗暴的姿态，降落在镇外的一片空地上。

　　舱门打开，赵无眠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训练服，脸色冷峻，眼角的疤痕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显眼。

　　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调查科队员，以及一位提着医疗箱的随队医生。

　　一行人脚步匆匆，直奔镇东的精灵中心。

　　精灵中心前台，乔伊小姐看到这阵仗，明显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恢复了微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找人。”赵无眠言简意赅，亮出证件，“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带着茸茸羊和鬼斯，大概中午左右来的。”

　　乔伊小姐查看了记录：“哦，您说的是顾先生和苏小姐吧？他们在二楼的特护休息室，苏小姐刚刚做完深度治疗，正在休息。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赵无眠说完，径直走向楼梯。

　　两名队员默契地守在楼梯口和前台附近，医生则拎着箱子跟上。

　　二楼，特护休息室门口。

　　赵无眠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匆忙而略显凌乱的衣领，这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有三张病床，苏文雅躺在靠窗的那张上，似乎睡着了，手臂上连着监测仪，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茸茸羊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听到动静立刻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赵无眠，又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继续趴着。

　　鬼斯则飘在天花板角落，好奇地看着进来的人。

　　顾北日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用衣物仔细包裹的、鼓鼓囊囊的东西。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向赵无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赵老师，来了。”

　　赵无眠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确认两人两精灵虽然狼狈，但都活着，而且状态比预想的好得多。

　　他心中那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但随之升起的，是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和后怕。

　　他走到顾北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蕴含着风暴：

　　“顾北日，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