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爹最后悔的事
“林爷爷,谢谢您。”顾北日对老管理员说,“我考上了。”
“啥?考上了?”林爷爷推了推老花镜,随即反应过来,“研究员预备班的笔试?第几名?”
“第一。”
“第……第一?!”林爷爷声音陡然拔高,把旁边几个看书的学生都吓了一跳,“我的老天爷!咱们青竹镇出人才了!”
图书馆里为数不多的读者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北日不好意思地收拾东西:“我先回家告诉爸妈,他们肯定等着呢。”
“对对对,快回去!这么大的喜事,可得好好庆祝!”林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朝他的背影喊,“小顾啊,给咱青竹镇长脸了!”
顾北日骑上三轮车,车轮碾过镇上的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嘎吱”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六月的风带着田野的气息,吹在脸上温润而舒适。
他蹬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离家越近,心里的期待就越浓。
父母会是什么反应?
母亲肯定会哭,父亲呢?
大概会强装镇定,但嘴角肯定压不住笑意吧?
…………
同一时间,咩利羊农场。
顾建国正蹲在仓库里修理一台旧剪毛机,油污沾满了双手。陈秀兰在旁边帮忙递工具,一边担忧地看着丈夫佝偻的背。
“老顾,歇会儿吧,都修了俩小时了。”
“马上就好。”顾建国头也不抬,“这批羊毛下周要剪,机器不修好到时候手忙脚乱。”
“你说北日今天出成绩,能过吗?”
螺丝刀在顾建国手里顿了顿。
“不知道。”他声音低沉,“那孩子这几个月拼了命学,我看着都心疼。
要是没过……”
他没说下去,但陈秀兰懂。
要是没过,儿子该多失望?他们这个家,又该何去何从?
“要是没过,咱们就再供他考一年。”陈秀兰坚定地说,“我看北日是真有那个天分,不能就这么放弃。”
顾建国苦笑:“再考一年?钱呢?下个月的贷款还没着落呢。”
沉默。
顾建国忙活着手底下的螺丝刀,突然扔到一旁,看着陈秀兰。
“供!儿子什么时候考上,咱什么时候结束!”
陈秀兰听着这话,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我们的儿子,不能像我们一样在土里刨食一辈子!
他不是这块料!”
…………
良久的不言,外面忽然传来三轮车刹车的声音。
“爸!妈!”
顾北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陈秀兰从未听过的轻快。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往外走。
顾北日站在院子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纸张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怎么样?”顾建国抢先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顾北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父母面前,把成绩单郑重地递过去。
顾建国接过纸,陈秀兰也凑过来看。
两个小学文化程度的农民,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一时竟有些发懵。
“这……这是啥?”顾建国指着最上面的“总分”栏。
“445分,爸。”顾北日轻声说,“满分500,我考了445。”
陈秀兰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分?那……那是过了吗?”
“过了。”顾北日指了指下面的排名。
“第一名,我是第一名。
今年临海精灵大学研究员预备班笔试第一名。”
“第一……”
顾建国重复着这两个字,拿着成绩单的手开始发抖。
陈秀兰捂住了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转过身,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妈……”顾北日想说什么。
“别管我。”陈秀兰摆摆手,声音哽咽,“我这是高兴的……高兴的……”
她突然又转回来,一把抱住儿子,抱得紧紧的,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儿子出息了……我儿子是第一名……”她反复念叨着,眼泪浸湿了顾北日肩头的布料。
顾建国站在一旁,眼睛也红了。
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次泪的硬汉子,此刻眼眶湿润,嘴角却努力向上扯着,想笑,又想哭。
“好……好……”他只会说这一个字了。
围栏里的咩利羊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纷纷“咩咩”叫起来。
而顾北日的咩利羊更是兴奋地蹦跳着,身上的静电噼啪作响,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今天……今天得庆祝!”陈秀兰终于松开儿子,抹了把脸,“老顾,你去镇上割点肉,要五花肉!再买条鱼!北日,你把屋里收拾收拾,妈这就去做饭!”
“妈,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行。”顾北日劝道。
“那怎么行!”陈秀兰眼睛一瞪,“我儿子考了第一名,这是天大的喜事!必须庆祝!”
顾建国已经往外走了:“我骑三轮车去,顺便打点酒。”
“爸,你少喝点。”顾北日提醒。
“知道知道,就一点点!”顾建国头也不回地摆手,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
傍晚时分,农场的炊烟袅袅升起。
厨房里飘出久违的肉香——陈秀兰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还有一盘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子。
顾建国真的只打了一小壶散篓子,给三人各倒了一小杯。
“来。”他端起酒杯,手还有点抖,“这第一杯,庆祝北日考了第一名,给咱老顾家争光了!”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北日抿了一口,酒很辣,但心里是暖的。
“第二杯,”陈秀兰红着眼眶说,“谢谢北日这么争气……爸妈没本事,让你吃苦了。”
“妈,您说什么呢。”顾北日鼻子一酸,“没有你们支持,我哪能安心学习。”
“第三杯,”顾建国深吸一口气,“祝北日面试顺利,正式考上预备班!将来当研究员,当训练家,想干啥就干啥!”
三杯下肚,气氛热烈起来。
陈秀兰不停给儿子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这几个月光啃书本了,得补回来。”
“妈,够了够了,碗都堆不下了。”
“多吃!锅里还有!”
顾建国一边喝酒一边问:“那个面试,啥时候?难不难?”
“下个月15号。”顾北日说,“应该比笔试难,要现场分析精灵、设计实验,还得回答评委提问。”
“那你能行吗?”
“我会准备。”
顾建国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需要啥跟爸说,虽然咱家穷,但该花的钱不能省。”
“爸,您别喝了……”
“就这一杯,最后一杯。”顾建国仰头喝下,脸上泛起红光,“今天我高兴……真的高兴……”
他放下酒杯,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北日,你知道爸这辈子最后悔啥不?”傍晚时分,农场的炊烟袅袅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