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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麻烦

杀僧 这是在搞啥 2696 2026-01-29 14:54

  不是广缘挑三拣四,也不是他矫情。

  而是师父寻徒弟,徒弟也寻找师父。

  若是找到一个神人师父,便是一辈子的大坑。

  “老僧寻觅的,是一个不受这‘照业镜’幻光所惑的佛子。”信痴目光落在广缘身上。

  “你不受镜光影响,心念不为幻象所动,此乃天赋,亦是心性。”

  “所以,你很合适。”

  “仅此而已?”广缘追问。

  “仅此而已。”信痴答得干脆。

  “为何定要寻这样一个传人?”

  信痴沉默片刻,那张似老似幼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怅然,随即又被洒脱的笑意取代:

  “因为,老僧……快要死了。”

  “哈?”一旁的陆飞忍不住失声,他看看信痴那分明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又看看广缘,满脸难以置信。

  “您……您不是‘不老神僧’吗?怎么会……”

  “成、住、坏、空,此乃世间常理。”信痴洒脱一笑,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日升月落般寻常。

  “这世间或有容颜不老之人,又岂有真正不死之身?”

  生灭无常,于他而言,似乎早已看透、放下。

  仅凭这份对生死的超然态度,广缘心中也不由得对其高看了几分。

  但广缘还是缓缓摇头:“您超然物外,我很敬佩。但您所行之道,与晚辈心中所求之路,终究不同。”

  “我……不能拜您为师。”

  说罢,他转身,竟是真的要就此离去。

  一旁的陆飞看得心急火燎,差点要喊出来!

  这贼秃!

  先甭管路同不同,把佛兵和神僧的功法学到手再说啊!

  这天上掉下来的机缘,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可他哪里懂得广缘心中那份近乎固执的坚持?

  道不同,绝不相与谋。

  信痴看着广缘与陆飞转身下山的背影,并未出手阻拦,也未出言挽留。

  他只是轻轻抚摸着身边花狗的脑袋,狗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送两人身影渐行渐远。

  忽然,他抬手,在身旁悬浮的“观业镜”上轻轻一拍。

  “嗡——”

  铜镜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黯淡的铜光,滴溜溜旋转着,如流星赶月般朝山下飞去,精准地掠至广缘身后。

  广缘耳听风声有异,霍然转身,手臂一探,已将飞来的铜镜牢牢抓在手中。

  触手微凉,镜身并没有想象中的重,只有三四斤。

  与此同时,信痴那清越的传音,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小和尚,这玩意儿是个麻烦。你既然不受它影响,拿着玩吧。”

  “你也知道它是个麻烦!”广缘抬头,望向山上已缩成一个小点的信痴身影。

  这个距离,自己若想走,对方难以留下。

  他胆子便也大了几分,扬声回道,“终于不再嘴硬,承认它只是‘麻烦’了?”

  信痴的传音带着几分无奈笑意:“老僧半生心血,几多时光,都被此镜牵绊。”

  “如今大限将至,总得给它寻个去处。”

  “你心中自有沟壑,不拘泥于表象,此镜留与你,或许……不算所托非人。”

  “给钱。”广缘的回答言简意赅,毫不客气,“别说那么好听,什么托付传承。”

  “我替你处理麻烦,你出报酬。咱们银货两讫,清清白白。”

  “……”传音那头似乎噎了一下,“小和尚,这可是佛兵!江湖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圣物!”

  “这也是您亲口承认的‘麻烦’。”广缘寸步不让,“您说的。”

  “老僧孑然一身,唯有这条老狗相伴,两袖空空,哪来的金银那些腌臜俗物?”信痴的声音透着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原来是想‘白嫖’我出力。”广缘轻哼一声,“你们这些高僧大德,脸皮厚度倒是一脉相承。”

  “也罢,回头我找个当铺,把它当了,换些盘缠也好。”

  “慢!慢慢慢……”信痴的传音连忙响起,似乎真怕他转头就去当铺。

  “也罢,也罢。看来你我确无师徒之缘,倒或许有些别的缘分。”

  话音未落,只见山巅那一人一狗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刻,竟如清风流云般,倏忽之间便已飘然掠至广缘与陆飞面前。

  信痴站定,依旧是那身不合体的宽大僧衣,依旧是那张似老似幼的面容。

  他不再提收徒之事,只看着广缘,正色道:

  “功法相赠,权当酬劳。此法名为《枯荣一念经》,能领会多少,修至何种境地,便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与造化了。”

  说罢,信痴指尖微抬,似要凌空传音,将功法口诀直接送入广缘耳中。

  广缘却摇了摇头,开口道:

  “神僧且慢。此处有两人,您只传音于我一个,就不怕我们二人回去之后,心生间隙?”

  陆飞闻言,连忙摆手,正色道:

  “和尚,这是你的缘法,我岂能觊觎?我这就回避。”

  说着,他转身便要向一旁走去。

  广缘却伸手一把将他拽了回来,目光仍看着信痴:“神僧气度恢弘,想来不会如此小气。”

  “既是酬劳,何妨让我这同伴也听上一听?”

  “他方才也算为此镜所累,心神受创,听听佛法,或许有益。”

  信痴看着广缘,那张半幼半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复杂神情。

  这算是替他朋友,讨要刚才被观业镜蛊惑的赔偿吧?

  一步退让,便是步步退让。

  谁让广缘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线呢?

  信痴低头,看了看广缘手中那面古朴的“照业镜”,又伸手轻轻揉了揉身边花犬的脑袋,那狗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他叹了口气,悠悠道:“果然,与人打交道,弯弯绕绕,总不如与我这老伙计相处来得简单舒坦。”

  “……”广缘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发现这位神僧骂人也是不带脏字。

  信痴不再多言,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盘膝在原地坐下,那花犬便乖巧地伏在他腿边。

  他双目微阖,神色平和,随即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潺潺溪流,径直淌入广缘与陆飞耳中、心中。

  他念诵的并非晦涩咒语,而是一篇意境悠远的经文。

  以天然纯粹、不染尘垢的“童心”或曰“天真心性”,去体察、进而驾驭贯穿众生与万物的根本法则。

  生与死,荣与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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