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寺庙,群魔乱舞,穿着僧袍,不念经文,反倒是善于扒皮抽筋,敲骨吸髓!”
“现在的佛法,不教人自食其力,反倒是教人厚着脸皮讨饭!”
“所谓的慈悲普度,不过是敛财的名头。”
“因为寺庙本身不事生产,那么必然就会从别人身上榨取让自己生存的资源!”
广缘一句一句的说道:
“让人吃饱了念经很容易,但是让人吃饱饭就很难啊!”
“所以,我说寺庙与佛法都错了!”
他说的振振有词,实际上是他这些天的感悟。
奇捕头盯着眼前的和尚,心中警铃大作。
佛法若不由人供奉,还叫佛法么?
若人人都能对佛法指手画脚,这世道岂不是要乱套?
“妖僧!今日必拿你伏法!”
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骤然模糊。
爆喝声中,双掌齐出,却不是直取中宫,而是虚晃一枪。
广缘刚要硬接,奇捕头已如鬼魅般侧身滑开。
他看出来了,这和尚只会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一种路数。
那就用身法玩死你!
广缘一掌拍空,奇捕头已绕至他身后,掌风悄无声息印向背心。
广缘急扭身格挡,奇捕头却再次变向,如影随形,双掌翻飞,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的掌劲从四面八方罩向广缘!
“砰!”
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广缘背心。
广缘向前踉跄数步,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他怒吼转身,掌风刚起,奇捕头却已如泥鳅般滑开,下一掌又至肋下。
绵掌,绵掌。攻势不绝,如潮如浪。
广缘左支右绌,只能被动招架。
他的交手经验与奇捕头差得太远。
初时交手靠着一股悍勇和陌生打法能占些便宜,可一旦被摸清路数,便被彻底压制。
这就是老江湖的可怕之处。
广缘又连中三掌。
第一掌拍在肩胛,他右臂一麻。
第二掌印在肋下,他闷哼一声,气息骤乱。
第三掌追魂般击中后心,他整个人向前扑跌,几乎跪倒。
明明境界相当,此刻却像大人打孩子,全无还手之力。
交手之要,首在经验,次在修为,末在招式。
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想逃,脚下一蹬,身形刚起,奇捕头已如鬼魅般截在前路,一掌斜切他脖颈。
广缘狼狈格挡,却被掌劲带得踉跄侧翻,滚了一身泥。
体内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与奇捕头那无孔不入的绵掌交织,像两把钝刀在脏腑间搅动。
他眼前发黑,真气枯竭,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砰”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妖僧,随我伏法!”奇捕头见他倒地,这才从腰间扯出浸过桐油的牛皮绳,迈步上前。
“你……依的什么法?”广缘咳着血,哑声问道。
“自然是国法!”奇捕头理所当然。
“国法?”广缘意识开始模糊,“哪一国的法?”
“南唐国法!”
“呵……”广缘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原来是维持李家统治的……家法啊。”
他想起了这南唐佛国的王族姓李。与他记忆中的李唐毫无关系,可名字……竟如此相似。
这世上,名字相似的东西,太多了。
“大胆狂徒!”奇捕头闻言大怒,手中绳索一抖,便要勒住广缘的嘴。
“又是这般……不让说话……”粗糙的麻绳缠入口中,让广缘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又是这般……狗屁不通的‘法’。”
“又是用武力与暴力压人……却偏偏自诩……站在道理一边!”
他越说,胸腔里那股怒意越是翻腾。
体内原本枯竭的真气,仿佛被这怒火点燃,陡然再次沸腾!
不能忍。
绝不能……被这样可笑的东西碾过去!
他要靠自己的“法”,践行自己的“道”,怎能被一个小小的捕头、可笑的李家国法碾过去?
他不服!
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怒,如同火山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逆练的《业障伏魔功》疯狂运转,经脉中榨出最后一丝潜能!
不,是催生出更狂暴、更灼热的力量!
真气如火,如沸血!
“吼——!!!”
广缘一声狂啸,周身捆缚的绳索寸寸崩裂!
他左手撑地,右手一掌,裹挟着炽烈如岩浆的漆黑真气,毫无花巧地轰在正欲上前的奇捕头胸口!
“砰——!”
奇捕头如被攻城巨锤击中,整个人离地倒飞,撞断三根青竹才摔落在地。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只觉胸骨欲裂,五脏六腑皆已受创。
他抬头,看见那僧人缓缓站起,周身黑气翻腾如魔,双目赤红似血。
没有废话,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奇捕头强提一口真气,翻身而起,头也不回地窜入竹林深处!
此刻已非抓捕之机。
保命,方有来日。
见奇捕头退走,广缘那赤红的双目转向被捆在一旁的陆飞。
“你……你这秃驴想干什么?我可没出卖你!”陆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广缘一言不发,伸手抓住绳索,指力一吐,牛皮绳应声而断。
做完这个动作,他周身沸腾的真气骤然消散,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眼,已身处一处山洞。篝火噼啪作响,陆飞正蹲在火堆旁拨弄着柴禾。
“和尚,醒了?这儿可是阴曹地府啊。”陆飞头也不回,戏谑道。
“便是阴曹地府又如何,”广缘感受着体内经脉火烧般的剧痛,声音沉闷,“再打穿一次便是了。”
“我了个豆!”陆飞手一抖,柴枝掉进火里,溅起一片火星,“和尚,你是真不怕神明啊?”
“不存在的东西,有何可惧。”广缘勉强撑起身,盘膝坐正,开始调息。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话你没听过?”陆飞虽不信佛,却信这个。
“若真有神明,”广缘闭目,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那他们也是瞎子。”
“为何是瞎子?”
“若不是瞎子,这世道怎会如此?”广缘仍未睁眼,只淡淡道,“还是说这世道,本就是他们想要的模样?”
陆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山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广缘压抑而绵长的呼吸。剧痛让他衣衫尽湿,他却连一声闷哼都不曾漏出。
过了许久,陆飞站起身,对着那静坐如磐石的身影,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一次,他是真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