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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个错误

杀僧 这是在搞啥 2753 2026-01-29 14:54

  官场,从来都是个大染缸。

  奇捕头看着义弟左钱塘那张熟悉的脸,心头如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们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就是不愿同流合污。

  他们三人看不惯衙中同僚借职务之便敲诈勒索、收受黑钱,更立志要铲除县内乌烟瘴气的赌坊与暗娼寮。

  他们满腔热血,以为是在替天行道,维护法纪。

  殊不知,县城里那些最赚钱、最污秽的营生,背后站着的,往往就是他们身上这身公服所代表的“衙门”。

  捕快、捕头、文书、县丞乃至县令,那点微薄俸禄如何够花?

  权力在手,若不“变现”,难道真喝西北风?

  那些赌档娼馆,每月奉上的“孝敬”,早已是衙门里心照不宣的“灰色俸禄”。

  他们三人要掀的,不是几个地痞流氓的摊子,而是断了整个县衙上上下下不少人的财路!

  自然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公敌,处处受排挤,立功无份,苦差全揽。

  是他们错了吗?

  他们坚信自己没错,法理与良心没错!

  直到那次追捕一名过境的江洋大盗。

  这成了他们证明自己、打破僵局的机会。

  三人奋勇当先,在一处荒废寺庙中与大盗殊死搏杀。

  而其他同僚捕快、乃至几位捕头,却只在外围“警戒”、“策应”,冷眼旁观。

  奇峰心里清楚,这是借刀杀人。

  成功了,功劳大家分。失败了,正好除掉这三个碍眼的刺头。

  他们确实杀了人,也差点被杀。

  混战中,武功最弱的义弟左钱塘,被那大盗一记重手震碎了胸骨,当场气绝。

  他与义兄郝丹红了眼,拼着受伤,终于将凶徒擒拿归案。

  本以为能用这份血染的功劳,告慰义弟在天之灵,也为自己兄弟正名。

  可没过几天,那罪证确凿、本该秋后问斩的江洋大盗,竟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甚至某天,已经不在牢房之中。

  有人把江洋大盗悄然放走了,而他们并不知道!

  他与郝丹惊怒交加,多方奔走打听,甚至不惜向昔日看不起的胥吏卑躬屈膝、磕头求问,才隐约探知真相。

  那大盗在狱中与县令密谈,献上了一笔银子。

  那银子数额惊人,足够县令逍遥快活多年。

  银子,有时候比武功还要有用。

  买通了法理,也买走了义弟的一条命。

  公义何在?

  法理何存?

  满腔怒火几乎要将他们焚烧。

  于公,县令贪赃枉法!

  于私,杀弟之仇不共戴天!

  两人商议,决定豁出去,找县令当面对质,哪怕拼着这身官衣不要。

  这便是他们犯的第二个错误,过于高估了自己的份量和决心,却远远低估了官场中人的狠辣与无耻。

  他们还没见到县令,一顶“咆哮公堂、意图不轨”的帽子就扣了下来。

  县令直接下令,将二人捉拿问罪。

  他们岂肯束手就擒?

  一场混战在县衙爆发。

  可双拳难敌四手,衙中好手众多,他们渐渐不支。

  最后关头,义兄郝丹死死拖住追兵,让他寻得空隙翻墙逃走。

  而他这一逃,便成了“畏罪潜逃”的铁证。

  郝丹被投入大牢,百般酷刑加身,没过多久,便传来郝丹“伤重不治”的消息。

  更令人发指的是,连他留在城中的家小也未得幸免,义嫂被人发现“悬梁自尽”,留下年幼侄儿不知所踪。

  他几次冒险想要救人、报仇,都因势单力薄而失败,反而坐实了“悍匪”的罪名。

  悲愤、绝望、仇恨啃噬着他。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堕入黑暗时,他听说有一位以清廉刚直著称的巡抚大人,将要路过昙花县。

  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冒死拦轿喊冤,将血泪冤情和盘托出。

  那位巡抚听罢,果然震怒,当即带着他返回昙花县衙,升堂问案,要严惩贪官,还他兄弟公道。

  公堂之上,面对巡抚的厉声质问与如山铁证,县令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眼见形势危急,巡抚甚至愤而按剑,欲当场拿下这蛀虫。

  就在所有旁观者都以为沉冤即将得雪、正义终将降临的那一刹那!

  寒光一闪!

  那柄本应斩向贪官的宝剑,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向刺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奇峰的心口!

  奇峰愕然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锋,再抬头,对上的是巡抚那张瞬间变得冰冷而漠然的脸,以及县令那劫后余生、混杂着得意与嘲弄的眼神。

  这便是他们犯下的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错误。

  他竟然还相信这官场之中,真有清流!

  竟然还天真地以为,这世道之上,真有可以说理的地方!

  原来……所谓“清廉巡抚”,不过是更高明,更贪婪的上位者。

  他与县令,本就是一路人,只是他擅长谋名,得了一个清廉的名声。

  在他来之前,县令早已经奉上了厚礼。

  官场之中,哪有什么银子不能说通的事?

  若是他同样的奉上了银子,说不得巡抚为他出头。

  可他两手空空,就来诉冤,实在是太不规矩了!

  直到,剑入心口,他这才明白。

  原来,官场无光。

  原来,这世道,从无说理之处。

  原来,他们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

  可,他有一点,就是他的心脏在右边,不在左边。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那本该致命的一剑,只是重创了他的肺叶,偏离了真正的心脏。

  剧痛与死亡的阴影激发了最原始的求生欲与复仇怒火。

  他喉头涌上腥甜,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就在那“清廉”巡抚自以为得手、微微松懈的瞬间,奇峰爆发出毕生功力,无视穿胸之剑,凝聚全身残存之力,一掌狠狠印在巡抚的脑袋!

  “噗——!”

  巡抚脸上得意的冷笑瞬间凝固,他的脸上甚至都没有惊愕的表情。

  因为他的脑袋没有了!

  脑袋被打爆,当场毙命!

  公堂大乱!惊呼、怒吼、刀剑出鞘声响成一片。

  奇峰趁乱拔出胸口的剑,如同负伤的疯虎。

  在县衙众差役惊骇的包围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最终血染重衣,逃出了昙花县。

  一年后,当他再次回到昙花县时,身份已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逃犯奇峰,而是新任的奇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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