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归尘把最后一枚大洋收好，刘森刚想开口，就听见李归尘平静地说：“我答应合作。”

　　“啊？”刘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收集尸体，一具一枚大洋，活捉水鬼，十枚。”李归尘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条件，语气依旧平淡，“我答应了。”

　　刘森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没好气地骂道：“靠！合着你刚才不答应，是觉得我在吹牛，不会真给你钱是吧？！”

　　他身后的两个清道夫刚把水鬼尸体装进黑袋子里，听到长官骂人，动作都顿了一下，偷偷用余光瞥了眼这边，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不敢多管。

　　面对刘森的质问，李归尘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一个“嗯”字，直接把刘森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盯着李归尘看了半天，见对方神色坦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有点“你现在拿出钱了，我才相信你有诚意”的意思，气着气着，突然就笑了。

　　“你小子……还真是个实在人。”刘森又气又笑，摇了摇头，原本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反而觉得李归尘这直白的性子有点意思，“行吧行吧，算你厉害。你倒是坦诚，一点都不绕弯子。”

　　“我现在真有事。”李归尘没跟他多扯，转身就要走，“合作的事，等我忙完再说。”

　　“哎，等等！”刘森又拦住他，这次脸上没了怒气，反而多了几分好奇，“你这么急着走，到底是什么事啊？看你这模样，跟火烧屁股似的。说说呗，万一我能帮到你呢？”

　　李归尘脚步顿住，皱了皱眉，思索了两秒。他知道刘森是科学司的人，背后有洋人撑腰，巡捕房都要给几分面子。

　　想到这里，李归尘点了点头：“边走边说。”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向老延龄烟馆的方向走去。

　　刘森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挥手对身后的两个清道夫说：“你们先把尸体带回司里，交给研究室的人，我晚点回去。”

　　“是，刘长官！”两个护卫齐声应道，抬起装着水鬼尸体的黑袋子，快步离开了巷子。

　　巷子里只剩下李归尘和刘森两人，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李归尘率先开口，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我邻居，张玉麟父女俩失踪了。我爹说，张玉麟可能被一个叫郑天保的人抓了，也可能去老延龄烟馆找郑天保了，他去老延龄烟馆打听情况，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玉麟？郑天保？老延龄烟馆？”刘森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郑天保我知道，老延龄烟馆是他的地盘，专门卖鸦片，还放高利贷，在十六码头区这片名声很臭。巡捕房那边有人跟他勾结，所以一直没人管他。”

　　听到“巡捕房有人跟他勾结”，李归尘的心沉了沉。

　　“你爹去老延龄烟馆打听情况，确实有点危险。”刘森语气严肃了几分，“郑天保那家伙心狠手辣，凡是敢找他麻烦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你爹是做什么的？也是练武的？”

　　“不是。”李归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担忧，“我爹是码头工人，没练过武，就是性子有点固执，见不得邻居受欺负。张玉麟欠了郑天保的烟土钱，我爹担心他出事，就去打听了。”

　　“码头工人？那他去老延龄烟馆，跟羊入虎口差不多。”刘森咂了咂嘴，随即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不过你运气好，遇到我了。老延龄烟馆虽然是郑天保的地盘，但他再嚣张，也不敢跟我们科学司作对。一会儿到了地方，我跟你一起进去，我倒要看看，郑天保敢不敢不给我刘森面子！”

　　李归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的焦虑稍稍缓解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刘森虽然有点自傲，还有点痞气，但做事应该还算靠谱，而且科学司的势力，确实是现在能帮到他的最好助力。

　　“对了，你邻居张玉麟父女俩失踪，有没有什么线索？”刘森又问道，“除了欠郑天保的钱，还有没有其他仇人？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不清楚。”李归尘摇了摇头，“我娘说，张玉麟家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特意整理过的，巡捕房说没有打斗和绑架的痕迹，就是主动离开。但我觉得不可能，我们两家关系挺不错，就算要走，她也会跟我娘打声招呼。”

　　“特意整理过？没有打斗痕迹？”刘森皱了皱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就有点奇怪了。如果是被郑天保抓了，肯定会有打斗痕迹，就算没有，也不会特意收拾院子。除非……是张玉麟自己愿意跟对方走的，或者是被人用什么东西胁迫，不得不乖乖配合。”

　　李归尘心中一动，刘森说的有道理。张玉麟吸鸦片，欠了郑天保很多钱，郑天保很可能用鸦片或者他女儿的安全胁迫他，让他乖乖配合。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老延龄烟馆所在的巷子口。

　　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鸦片烟味，夹杂着劣质酒和汗臭味，顺着晚风飘了过来。巷子口挂着霓虹灯招牌，写着“老延龄”三个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烟馆里传来阵阵男女的嬉笑打闹声和吸食鸦片的满足呻吟声，与周围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混混，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砍刀，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正是黑虎帮的人。

　　“哟，这大半夜的敢往咱们老延龄烟馆凑，胆子倒是不小。”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上下打量着李归尘，“看你这模样，恐怕就是李长河那个老东西的儿子，李归尘吧？”

　　李归尘脚步一顿，周身的气血瞬间绷紧，眼神冰冷，直接开口问道：“我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