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资本暗流

　　沈度当然能感受到苏尔虞的信任与决绝。

　　她不仅把自己交给了沈度，几乎交出了所有——这是奉献，彻彻底底的奉献。

　　沈度有血有肉，内心在颤栗，被这个女人为他所做的一切深深灼痛。

　　在此之前，他们只有一次相聚，到今日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可苏尔虞的灵魂，已经将他缠绕得密不透风。他相信，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苏尔虞。

　　“尔虞。”他低声唤她。

　　“嗯？”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所有的投资都不可能百分百成功，这是铁律，无法回避。沈度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他想听她怎么答。

　　苏尔虞沉默了片刻。昏暗的光线中，她抬起头，眼神像淬过火的刀锋。

　　“那就重头再来。沈度，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一个懂技术，一个懂资本，一个在美国有人脉，一个在中国有资源。如果这样都能失败，那只能说明时机未到。但我不相信我们会失败。”

　　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苏尔虞就没有考虑过后果。她倾注了所有，把一生都押了上去。

　　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半导体行业，中国必须有自己的话语权。不用担心那些跳梁小丑，总有一天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技术的力量。”

　　这就是回答。斩钉截铁！

　　沈度听得清清楚楚，心在颤栗，被彻底感动。

　　她的决绝，她的坚定，只因为把心交了出去——与沈度融为一体。

　　于是，沈度的爱开始泛滥。他愿意倾注所有。

　　---

　　夜色渐深。

　　两个相识不久却愿意交付一生的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为同一个目标，押上了各自的全部。

　　苏尔虞押上了一切：职业生涯、积蓄、情感。

　　这个宁静的夜晚，来自太平洋两岸的两颗心走在了一起。距离不是问题，年龄也不是问题——到了这一刻，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心与身融合，爱得真挚而滚烫。

　　大半年的思念，遏制得太久太久。大洋彼岸的日日夜夜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如同每日往里填柴，日积月累，燃料早已堆满——一旦点燃，便是熊熊烈焰。

　　今天，她终于回到爱人身边。心中的爱得以释放，绽放出灿烂的火光。

　　---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豪华公寓里。

　　那位姓关的演员正对着镜子发呆。经纪人刚刚打来电话，说有人拍到了昨晚她和一位男子在酒店门口的照片。

　　“就说是我表弟。”关小姐淡淡地说。

　　那个男人——她知道他的名字叫沈度，除此之外所知不多。他不同于其他人，给她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如果有机会，或许还可以再见。

　　但此刻她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的未来，将与这片热土的命运、一个电子产业的兴衰，紧紧缠绕在一起。

　　---

　　重生之后，沈度眼里只有顾兮若。那是他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最近与顾兮若进展迅速，多亏苏尔虞从中助力。而苏尔虞是意外，他毫无准备。当然也包括宋诗薇——为了留住那个鲜活的生命，他不得不伸出援手。

　　如今顾兮若还没有真正走到一起，苏尔虞倒是提前成了他的女人。这让他挺无奈的。

　　接下来的问题让人头疼。

　　他当然不能抛弃苏尔虞，但也绝不会放弃顾兮若。不能拥有顾兮若，约等于一个失败的重生者。

　　可一旦真正走到一起，就意味着他需要在多个女人之间周旋——这个难度有多大，不必多说。

　　不光是苏尔虞和顾兮若。宋诗薇也不能丢吧？万一她想不开，那会让沈度愧疚一辈子。

　　演绎到现在的局面是之前意想不到的结果。乱，乱得想想都头皮发麻。

　　走一步看一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

　　天色渐亮，香江依然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发生的故事极其平淡，也不会有人知道。

　　今天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深度资本投资公司的注册事宜如丝般顺滑，沈度几乎无需费神。苏尔虞早已将一切打点妥当，他只需在几份关键文件上签下名字——那字迹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带着决断的重量。

　　签字笔搁下的瞬间，香江的资本江湖里，悄然多了一艘名为“深度”的船。

　　必要的程序走完后，沈度见到了公司初创期的团队——精简而高效。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投资部三名成员身上。

　　“章明理、陆明远、赵华锋，留下。”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章明理，投资部总监，履历上刻着华尔街的印记。他端坐时背脊挺直如尺，眼神里藏着数据流划过屏幕时的冷光。陆明远与赵华锋则是本土成长的操盘手，身上带着港岛金融街特有的敏锐与机锋。

　　沈度此次渡海而来，在香江注册离岸公司，账上那五百万美元的闲置资金，将成为他布下的第一局棋。

　　港币与美元汇率锁定在7.8的锚点上，简单的换算后，近四千万港币将是他入市的首笔资金。

　　他选择此时抵港，不是无缘无故。

　　动用这笔钱投资股市，当然要征求苏尔虞的意见——归根到底，这五百万全部来自她。

　　苏尔虞对此并无异议。

　　这事落在他人眼里，必定认为她太感情用事——毕竟是她的全部家当，甚至还有负债。

　　可她从不这么认为。她心甘情愿交出全部。她与沈度本为一体，他想做什么，就是她想做什么。

　　除了那份近乎纵容的信任之外，顾兮若曾在她耳边低语：“沈度在股市里表现不错。”她也想亲眼看看，自己选中的男人如何在资本浪潮中翻云覆雨。

　　她交出了所有财富，实际上是交付了心。

　　那笔财富不再是自己的——是他们共同拥有，是两人事业启航的本钱。

　　她当然希望成功。

　　风险是存在的，无法回避。她和沈度心里都清楚。

　　但他们无所畏惧。

　　---

　　“目标：威尔实业。”

　　沈度的声音平静，却在三人心中投下石子。

　　“长期表现不佳的股票——更准确地说，亏损股。”他指尖轻叩桌面，“从0.30元区间反弹至0.50元，盘面突然激活，大量散户涌入。然后，放量下跌。今日已回落至0.30元附近。”

　　沈度在介绍目标股的基本情况，让操盘手掌握最核心的信息。

　　眼前三个操盘手是第一次见面，他不熟悉。但无妨——沈度只需要一线操盘者，自己才是掌舵人。

　　目标股是他选的。他给出价位高点，也给出价位低点。具体操盘者，只需要执行。

　　苏尔虞就在他身旁。在她眼里，这个时候的沈度最帅。

　　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我要你们在0.30元之下逐步吸纳，最终目标可能下探至0.20元。具体操盘自行把握，成本越低越好。周三下午收盘前半小时，所有资金必须全部消耗掉。”

　　苏尔虞不懂股市投资。选什么股票、什么价位，她全然无感。

　　但除她之外，空气凝固了数秒。

　　章明理的华尔街经验、陆明远的本土直觉、赵华锋的谨慎天性——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疑问。

　　投资亏损股？一只很可能沦为低价股的标的？这哪里是投资，简直是高风险的投机。

　　威尔实业的故事，是香江股市无数案例的缩影：上市时盘子小巧，随后经历无数次融资、配股、除权再除权，如今已膨胀至近十五亿股的庞大身躯。而与之对应的，却是逐年下滑的业绩和日渐空洞的基本面。

　　这家电子元器件生产商困于香江本土市场的狭小，又难以在海外竞争中立足，最终在股价图上画出了一条漫长的下降通道。

　　低价之下还有更低。漫长的阴跌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于是一茬又一茬人离场，为下降通道添上新的一笔。

　　然而人性深处的某种心理，总让一些人将“价格低廉”误读为“机会”。低价股一飞冲天的故事虽少，却足以点燃想象——万一赌对了呢？

　　“沈先生，”章明理终于开口，华尔街训练的谨慎让他字斟句酌，“投资这类股票需要极度谨慎。除非有确凿的内幕消息，否则风险远超收益。威尔实业连续多年亏损，风险极大……”

　　谁都清楚这类股票的风险有多大。

　　陆明远接话：“太多人在这种股票上损失惨重。沈先生，这种股票，不碰为妙。”

　　沈度静静听完，神色未变。

　　他当然清楚风险的存在。但他本就是火中取栗——风险有，收益也可能巨大。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敢不敢做。

　　“股市自然有风险，”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不能因风险而退缩。我们需要一次机会。”

　　他摆摆手。

　　“执行吧。”

　　两个字，封住了所有劝谏。

　　章明理与陆明远对视一眼，忽然想起入职合同上那句曾被他们视为套话的条款——“绝对执行力是资本战场的第一生存法则。”此刻他们明白了，那并非虚言。

　　一家公司的性格，往往烙印着创始人的灵魂。散漫的领袖带出惫懒的团队，杀伐果断的掌舵人，麾下必是狼群。

　　深度投资初生，沈度要在它基因里刻下“执行”二字。

　　他才是老板。成功还是失败，眼下谁都说不好。

　　但有一点很明确——无论结果如何，决定权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