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实验让雷林明确了一点：他所研制的【血统进化药剂】，根本目标并非强化自身，而是为了提升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

　　人类没有天生的种族等级加成，身体素质远逊于兽人等亚人种族。

　　正因如此，在残酷的边境冲突中，人类军队往往需要付出数倍乃至十倍的兵力，才能与兽人抗衡。

　　如果能通过药剂补足人类在肉身强度上的短板，哪怕只是达到与兽人持平的水平，都足以改变无数人的命运，大幅减少无谓的牺牲。

　　药剂虽然初步成功，但问题也很明显——药效太猛了。

　　以雷林目前的身体素质为标准稀释出的龙血因子，对于普通人而言仍是过于剧烈的猛毒，贸然使用，结果多半不是变成怪物就是加速衰老而死。

　　“得继续调整配方，降低烈度，提升安全性。”雷林心想。

　　“什么时候，这药剂的温和程度能让最弱小的哥布林都安全承受，那才算真正成功，可以谨慎地推向人类。”

　　另一个现实问题则是原料。

　　药剂的核心引子来自他自身的血液，虽然以他如今的龙族体魄，造血能力远超常人，但长期、大量地抽取绝非长久之计。

　　他需要找到一种本地的、可持续的替代物，来模拟或替代自己血液中那种特殊的活性。

　　“要是会言灵•【血的恩赐】就好了……”

　　雷林有些无奈地想，那个言灵能直接将自身的血统祝福赋予他人，无需实质的血液交换，可惜他不会。

　　说到底，若非亲眼见到这个世界人类的孱弱，触动了他心底那份同为人类的共鸣与责任感，他未必会费心研发这种损己利人的药剂。

　　毕竟，即便普通人类士兵因此变强，面对“朽棺龙王”那种级别的灾难，能起到的作用依然有限——

　　他们的上限，恐怕还比不上他随手召唤的狮鹫王。

　　“但……不能因为他们帮不上我，就无视他们的困境。”雷林默默想着。

　　褪去所有外挂，他也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这份力量，让他有了改变一些事情的可能。

　　…………………………

　　与此同时，兽人王国，王都。

　　宏伟粗犷的石质王宫大殿内，气氛凝重。

　　当代兽人王——卡索，高踞于镶满兽牙与宝石的王座上，威严的面孔此刻却眉头紧锁。

　　“大萨满！”卡索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先祖的启示还没有结果吗？毁灭阿帕奇边城的，究竟是谁？”

　　大殿中央，身披陈旧皮袍、佩戴着密密麻麻骨饰与羽毛的兽人老者。

　　王国的大萨满，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仪式舞蹈。

　　它汗如雨下，粗重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眸中残留着与先祖之灵沟通后的惊悸。

　　“吾王……是祸事，大祸事啊！”大萨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讲！”卡索身体前倾，王座扶手被捏得咯咯作响。

　　“先祖于灵视中窥见了恐怖的碎片……那是吞噬兽人的禁忌，是不可言说的魔神，是凌驾众生之上的超越者……”

　　大萨满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所有兽人都为之战栗的词：

　　“是——龙！”

　　“龙？！”卡索霍然起身，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一条龙，将繁荣的阿帕奇变成了一座死城？！”

　　“千真万确！”大萨满脸上的皱纹因恐惧而更深了。

　　“先祖在那片死亡寂静中，只看到了一双眼睛……如太阳般灼亮，如熔金般炽热！”

　　“唯有真正的龙，才能以如此绝对、如此寂静的方式，瞬息间抹去一整座城市的生机，连一个逃出来报信的活口都不留！”

　　实际上，大萨满因为自身稀薄的龙裔血脉，只是隐约感知到了那座死城中残留的一丝令他血脉战栗的威压气息。

　　它并未真的看到凶手，但在它和兽人王的认知里，能做到这种事的，除了传说中的龙，再无其他可能。

　　“龙……竟然真的是龙……”卡索跌坐回王座，低声喃喃。

　　龙，那是超越了普通种族纷争、位于食物链顶端的传说生物，是能够单独覆灭一个国度的天灾。

　　“吾王息怒，或许不必过于担忧。”大萨满勉强镇定心神，分析道。

　　“那恶龙的气息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在王国内停留，想必它只是偶然路过，顺手……进餐，如今应该早已离开我国领土。”

　　“偶然路过？”卡索摇了摇头，眼中凶光闪烁。

　　“有了第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万一它哪天又‘路过’，饿了，再把我们的城市当粮仓怎么办？把我们的勇士当点心吞了怎么办？”

　　大萨满哑口无言，面对绝对的力量，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

　　卡索烦躁地在王座前踱步，沉重的脚步敲击着石砖，片刻，他停下脚步，一连串命令如冰雹般砸下：

　　“立刻增派精锐斥候，重点巡视西部边境！给我像梳子一样篦过去！任何疑似龙的踪迹，哪怕只是谣传，也要第一时间飞报王都！”

　　“全军进入最高战备！操练强度加倍！还有，扩军！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军队规模扩张到现在的三倍以上！”

　　“吾王，万万不可啊！”大萨满急忙劝阻。

　　“如此庞大的军队，每日消耗的肉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国牧场和猎场的产出，根本不足以支撑！”

　　“内部不够，就去外部拿！”卡索想都不想，狞声说道。

　　“邻近不是有好几个人类国家吗？他们的城镇和村庄里，不是有现成的‘两脚羊’吗？去抢！去抓！肉食不就来了？”

　　“可是，吾王，”大萨满忧心忡忡。

　　“那几个主要的人类国家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东边的茵蓓利亚王国，拥有数位堪比我国兽将的强者，其国王更是深不可测，若是他们联合起来，或是以茵蓓利亚为首进行报复，我们将面临苦战。”

　　“软弱的人类，联合起来又怎样？”卡索低吼，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现在面临的威胁是龙！是可能让我们亡族灭种的天灾！在龙的威胁面前，人类的所谓联盟，不过是土鸡瓦狗！现在不去抢，等饿着肚子面对巨龙的时候，就晚了！”

　　看到卡索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大萨满知道，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他只能在心底叹息一声，转而考虑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那么……吾王，劫掠也需要一个主要方向，我们先对哪个人类国家动手？”

　　卡索几乎不假思索，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茵蓓利亚王国。”

　　大萨满心里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吾王，请三思！茵蓓利亚国力强盛，更有‘那个人类’存在……”

　　“就是一年前，仅率少量精锐便全歼了古萨依游牧部落，还放火烧毁了所有的那个人类年轻王子，其实力，恐怕不逊于我国的将军，甚至可能……”

　　“够了！”提到“那件事”，卡索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它一拳砸在扶手上，发出巨响。

　　“就是他！就是他毁了我精心筹备的新军肉食！古萨依部是我最重要的供货商之一，竟然被他连根拔起！此仇必报！”

　　大萨满心中苦涩。他知道，卡索对那批损失的货物耿耿于怀，那本是用来犒赏和激励新军的奖赏。

　　眼看无法劝说卡索更换目标，大萨满只能退而求其次：“吾王，若执意要动茵蓓利亚，是否……不要全面开战？”

　　“我们是否可以宣称，只是要追回属于我们的财产，即之前向古萨依部购买、却被茵蓓利亚人劫走的那些人类？”

　　“以此为借口发动一次有限的边境袭击，抢回损失后即止戈？这样既能补充物资，也能一定程度上避免与茵蓓利亚全面冲突。”

　　卡索赤红的眼珠转动了几下，怒火稍歇，理智略微回归。

　　全面与一个人类强国开战，确实风险巨大，大萨满的提议，听起来像是个折中的办法。

　　“……嗯。”兽人王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就依你所言，以‘追索被劫财物’为名头，组织精锐部队，突袭茵蓓利亚边境村镇！”

　　“目标：抢夺人口，速战速决，抢够我们就撤！但要打出威风，让那些人类知道，得罪我们兽人王国要付出代价！”

　　“是，吾王，老朽这就去准备。”大萨满躬身退下，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却丝毫未减。

　　它总觉得，无论是那神秘消失的“龙”，还是即将被激怒的茵蓓利亚王国，都可能为兽人王国招来远超预想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