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圣贤庄三杰定稿
不同于自家闺女认为陆由甲在吹大气,老张同志倒对他夸下的海口保留了观点。
“诗词都能写,小说应该也没问题吧?”
张克群心中升起一股希望,要是自家编辑部能出一个出彩的作家,那不比稿子到处投的外人更值得期待。
“小陆,小说这事你有想法吗?说出来,我们爷俩帮你参详参详。”
“没有!”
陆由甲回答的干净利落,他只说写小说不难,可没说立马就写啊。
再说这东西就算是抄那也要挑一挑,咋可能说写就写出来呢。
“所以你刚刚说了一大堆废话。”张敏不屑的撇撇嘴。
眼前这家伙有点小才华她承认,但吹牛逼的毛病是不能惯着的。
老张摆摆手打断自己闺女,然后把自己桌上的纸笔拿到身前。
“你刚刚不是说那几个点吗,咱们一项一项来。”
“首先是确定题材,伤痕、反思、改开、乡土、知青或者寻根,你选一个吧?”
瞧着老张认真的模样,他人都麻了。
至于这么着急么,又不是明天就挂。
张敏想了想先他一步开口:“伤痕和反思都在突出时代创伤,追问悲剧根源,试图唤起全民共鸣。这种题材明面上不错,但书生气太重,大家都是从那些岁月走过来的,我觉得有些矫情。”
“改开文学,聚焦当前的社会矛盾和新气象,报纸杂志这种典型也多,倒是能写。”
“乡土和知青类文学就算了,你又没下过乡!”
笃笃笃~
陆由甲闻言敲了敲桌子:“下没下过乡跟能不能写出着这种小说没有直接关系,古代话本还写人和鬼或者人和妖的恋情呢,难不成他们都经历过?”
“唰唰~”老张快速在白纸上写下:乡土、知青四个字。
“头儿,我只是说没有必要关联,不是说我想写这类的东西。”他赶忙阻拦。
张克群皱眉训斥:“别挑挑拣拣,其实这类作品也不错,铁生的获奖作品就是个挺好的例子,你如果想写这类的小说,可以安排你们见面聊聊。”
“算了算了,暂时不想写。”
“那就只剩下超越反思,向民族传统文化和乡土深处挖掘的寻根文学了。”
他想了想:“这个倒是可以琢磨琢磨。”
对面的张敏也拿出纸笔写了一大段,风土人情、民俗礼仪、历史传承、神话传说等等。
洋洋洒洒几乎写满了一张纸。
几千年的历史底蕴,这底蕴用在寻根文学上可选项简直不要太多。
“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思路,又或者你想像《棋王》一样,将目光投向传统文化中的道家和禅宗?”
“这两种思想不合适,我可是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
“不行的话,那风土人情怎么样,以京城为锚点把这里的风土人情书写成章,缺点就是受众相对较小。”
“民俗礼仪也不错,可以随时去古典编辑室借资料。”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逐一分析民族传统文化在寻根文学上面的优劣。
绕了半天,最后一合计这是青年文学编辑部。
没有什么比写文化更合适的了。
而文化注定绕不开儒家,毕竟上千年的历史都有儒家的影子。
你说它不好吧,可这片土地上历代学习儒家的封建王朝都很强。
你说它好吧,有些东西在当下来看确实是糟粕。
最后决定写儒家五常的核心伦理准则,由孔子提出仁、义、礼,经孟子增补的智,至西汉董仲舒在《举贤良对策一》中加入的信。
“题材就寻根文学,以儒家的仁义为基调。”
“主题的话,我建议批判生活中的假仁义。”
“我倒是觉得追寻人生中的真仁义更好。”
父女俩在这一点发生了分歧,纷纷开口输出自己的观点。
本对这事没那么大兴趣的陆由甲瞧见这一幕,不自觉地被这对父女二人因为文学交流而产生的思想碰撞吸引。
燕大才女张敏引经据典,从《论语》讲到雷峰。
杂志主编张克群则分享亲身经历,讲述自己生活中遇见的假仁义。
虽然有些像后世的辩论赛,但要更纯粹,也更吸引人。
他生出一种奇特的愉悦感。
这种愉悦不同于读一本好书,或者赚了多少钱的的满足,而是死去的思想被重新点燃、在碰撞中能拥抱未来的兴奋。
也在这个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文学讨论可以如此深刻而直接地触及灵魂。
被后世灯红酒绿腐蚀过的他,感觉自己有些堕落了。
竟然有一天会因为文学讨论而在思想的某一点上共鸣。
在两人输出得差不多,陆由甲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其实我们没必要为了真假仁义而争论,我反倒觉得他们可以共存在同一部小说里。
可以通过成年人的虚伪行为展现并批判假仁义,又可以借孩童的行为追寻真仁义。”
“这个主题不错。”
“我也觉得可以。”
主题定下,张克群很是激动的继续:“背景搭建就更简单了,它可以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庄子。”
“必须经历苦难,苦难可以是地震、也可以是洪水,这样才能分得清仁义的真假。”张敏紧跟着开口。
陆由甲也在她之后说:“最好是宗族社会,拥有仁义为规范的传统与秩序。”
“还要有外来人,这样才会引发宗族社会的排异反应。”
“自由恋爱和指腹为婚也可以穿插其中。”
“村口要有一个大柳树一样的据点。”
“没错。这里是造成巨大的舆论压力的地方。”
“那就再立两个人物,名字就叫学仁、学义,学仁不仁、学义无义。”
“这个好,这个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张克群已经插不上话了。
他怔怔的看着两个后辈相互印证着侃侃而谈,有种被时代所抛弃的错觉。
同时二人构建出的完整小说架构,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并逐渐成型。
作为主编他不是外行,很清楚这篇小说是不同于《棋王》对道家精神的皈依的寻根。
它寻的是已嵌入现代进程却仍固守传统乡土社会的根,这个根充斥着所谓的仁和义。
张敏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在文学交流中有酣畅淋漓的感觉,自己说一句,对面这个男孩立马就能跟她同频。
美妙的感觉,让她俏脸都因为激动而生出看得见的潮红。
陆由甲反应虽然没这么强烈,但也难得对一个姑娘家刮目相看。
先前这姑娘找他探讨文学,很多时候在他眼里都是不够格的,现在这种想法消失了。
“给小说定个名字吧?”张克群出言打断了他们的回味。
“避秦山庄怎么样?”
姑娘给出意见,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脸上,似乎想要取得他的同意。
实话讲这名字是极好的,虽有抄袭呼啸山庄的嫌疑,但避秦二字却是出自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先世避秦时乱”读过书的应该都知道。
这两个字先天就带有隔绝的味道。
见他没立刻同意,姑娘有些失望的询问:“你不同意吗?”
陆由甲解释说:“避秦二字用的极好,但我想用另一个名字。”
“小圣贤庄,你觉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