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文豪1984:从文学编辑部开始

第46章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

  正法校园。

  年轻的诗人海子,独自捧着《青年文学》的新刊,行走在校园内。

  这位15岁开始就读燕大的真正天才,此刻读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心中无限悲凉。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这首抒情诗确实像是从他心脏里掏出来的一样。

  早熟的人通常都晚熟,骄傲的人又很急性,这两点他也都占了。

  大好前途就在眼前,却仍旧感到迷茫。

  “我的未来会同这首诗一样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燕大校园。

  午休时间,白悦在从同学那里借来了《青年文学》新一期的杂志。

  头版的诗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自然最先被她发现。

  趴在自己床铺上,她小声读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这姑娘是个感性的,看小说《此情可待》会哭的稀里哗啦,读到一首好诗同样让她红了眼眶。

  “怎么了这是,又哭了?”

  几个舍友都没过去相劝,或许是见的太多习以为常。

  张敏倒是脸色古怪的看着自己舍友,这首诗的风到底还是吹进校园来了啊。

  “我看到一首诗,写得非常美,一种……干净到让人想哭的美。”

  其中一个舍友自顾自将饭盒放回原位,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回道:“小白,你的泪点太低,我们很难共情啊!”

  “不是我的泪点低,是这首诗真的出色,不信你看。”

  这位舍友敷衍地接过《青年文学》期刊,本也就是觉得舍友在矫情,可是读了一遍这首诗,她也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84年以及之前的诗,不是英雄史诗就是伤痕诗,或者故作深奥的意象堆积。

  但这首不一样。

  它太简单了,简单得像每个人都能随手写出来的东西。

  喂马,劈柴,粮食和蔬菜,关心河流,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明明是各种简单的小事,可听起来,却让人特别踏实,特别温暖。

  这一刻她非常急切想要知道作者的名字。

  陆由甲,《走向远方》作者、《小圣贤庄》作者、《青年文学》编辑。

  “他跟主流诗人的理念真的不一样。”

  顷刻间,小小的宿舍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除了张敏没去主动看《青年文学》新刊,其他没看过的人脑袋挤在一起来共同欣赏。

  “写的确实好。”

  “对对,我就说这首诗歌很好吧,要是我能找他当男朋友就好了。”

  白悦花痴地接了一句,猛然间想起张敏的男朋友就是《青年文学》的编辑。

  “小敏,能不能让你朋友约一下陆由甲老师?”

  “能...能吧。”

  张敏支支吾吾地回了句,她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让陆由甲自己约自己,这会不会太抽象了点。

  但这会她还真不好说明陆由甲跟自己的关系。

  挑明了,应该会被她们围起来不停询问吧。

  简单一首诗,让全宿舍女生都敬佩到心生爱慕,有点过分了。

  接下来,女生宿舍开始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进行一系列的解析。

  有人说“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说明作者如今生活得不如意。

  他想要的幸福,不是身居繁华都市的虚荣,不是拥有很高社会地位的体面,也不是在社交场合的应酬,而是远离现代化社会的简朴生活。

  还有人说作者担心人们沉浸在物质享受、社会地位和对金钱的欲求中不能自拔,以至于忽略了奋斗本来的目的。

  更离谱的言论是说,这首诗对陌生人的祝福,是用反讽的手法云云。

  都是北大的才女,一个个说的有理有据,让这些人中最早看到这首诗的张敏都有些不自信了。

  “这首诗难道不是作者向所有人宣布自己遇到了幸福吗?”

  “小敏你错了,作者不可能这么浅显,如果他只是想要宣布自己的幸福,那最后为什么写: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有没有可能是他遇到了此生不换,至死不渝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抒情诗的影响力远不止大学校园。

  天子脚下的大杂院本身就是混乱和秩序的混合体,距离什锦胡同不远的一处大杂院。

  两户人家为了共用的院墙边那巴掌大的地儿,争执了许多年,街道干部调解了无数次都无功而返。

  其中一家正在读高中的儿子,一个正在准备高考的文艺青年,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其中的一句抄下来,并且贴在了两家都在争夺的位置墙壁上。

  另一家上初中的女儿放学回来看到后,也默默抄写了其中一句诗词,上面是用钢笔字认真写的:“和每一个邻居和睦相处,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两家的主妇在出来泼水时,看到了对方的举动,都愣在了原地。

  僵持了半晌,住在东面的主妇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些许干涩:“别以为抄了两句粪坑出来的诗,就能自己家占据那个地方。”

  “呸,这话我也想对你说,反正我家是不会让的。”

  没错,诗词歌赋这种东西跟平民百姓关系不大。

  在老百姓的朴素认知里,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才是常态。

  什么千里修书只为墙的鬼话,只存在故事之中。

  因为普通人对自家的领地讲究的就是寸土不让,今天你敢占我一尺,明天就敢占我一丈,所以不敢让、也绝不能让。

  不管怎么说,这股区别于伤痕和朦胧的诗,确实彻底传开了。

  而因为杂志出版时效性的原因,这种影响力以京城为根基开始向全国慢慢扩散。

  转眼半个月过去。

  陆由甲这段时间去了燕大一次,原本是想着许久没见,同张敏这姑娘增加一下感情。

  最后成了两个人的相聚,成了他的诗歌分析会。

  张敏拿着曾经他送给她的纸条,一字一句让他解释其中的深意。

  有个锤子的深意,他写这首诗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张敏这姑娘不错。

  且满足了他找对象的四个条件吗?

  女大、学生、盘靓、条顺。

  难不成还要说自己厌世,那他要有多分裂啊!

  在自我调节和审视方面,陆由甲一直认为他比这年代的人强了太多。

  京城车站。

  陆由甲来送第一次进京的于华离开。

  “这半个月感觉如何?”

  “山河雄壮,建筑瑰丽,最重要的是文学氛围,远不是我们那个小县城能比拟的。”

  于华目光带着感慨回了一句,随即又有些遗憾地开口:“可惜,我没有机会去看不久后的阅兵仪式了。”

  他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于华三天就改完了稿子,效率确实比动辄一个月都改不好稿子的作者惊人。

  但有些事情,规矩就是规矩。

  能让做了三天改稿工作的于华,领了半个月补贴,这是陆由甲能做到的极限。

  也是编辑部的底线了。

  再继续下去,所有人的脸上都挂不住。

  陆由甲颇为感慨地开口:“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寻找二三,并赋予其意义,此生亦不枉了。”

  这番话与其说是劝于华,其实又何尝不是劝他自己。

  于华再次从眼前这位年轻编辑身上感受到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和沧桑,或许编辑部那些编辑说得对,写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种区别于主流诗词的天才是不能被定义的。

  “陆编辑,那我就上车了,下次有机会咱们京城再会。”

  在他拎着来时包裹想要离开的时候,陆由甲又将其叫住。

  “陆编辑,还有要嘱咐的吗?”

  陆由甲摇摇头,从口袋掏出一份盖着公章的信笺递了过去:“送你一份成人礼。”

  “暂时不要打开,想看的话,上了火车再看。”

  “一路顺风,希望还能在《青年文学》见到你的投稿。”

  望着他洒脱离去的背影,于华刚刚举起的手又重新放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成人礼”,他还是忍住好奇没有立即打开查看。

  开往沪上的火车缓缓向前,于华也在这时候打开信笺。

  这是一张《青年文学》开具的改稿证明。

  就这么一张证明文件,他能预想到回海盐后,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事实也确如于华所想,作为海盐历史上第一位去BJ改稿的人,他确实在当地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县里认为他是一个人才,继续在卫生院里拔牙是对人才的埋没。

  几天之后,于华很轻易地被调到文化馆去工作。

  这张盖了公章的纸,为他换来了从前可望不可及的工作和写作时间,完成了从牙医到文化馆干部的职业生涯转换。

  他有些明白自己的那位年轻编辑,为什么说送给自己一份“成人礼”了。

  这份礼物确实大到他从未想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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