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总会有找回来的一天
陆家。
陆由甲端着饭碗大口的往嘴里扒着饭。
老爸老妈这会早没了吃饭的心思,他们俩分别抬着手腕,美滋滋的将手表在眼前来回转,稀罕的不行。
他们家三个职工,算是家庭条件不错的,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手表能想买就买。
要是更普通些的人家,这会激动的跳起来都有可能。
虽然进入了80年代,以前响当当的三转一响已变成现在的四大件。
但手表在老百姓的心里仍旧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更别说手表还是儿子孝敬的了。
“你还别说,这上海牌的手表就是好看,叫啥名字来着?”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回了句:“19K全钢,听说这手表三防。”
“什么意思?”
“防火防盗防闺蜜!”
“你说防什么?”老妈眼睛瞪得溜圆。
不敢置信的开口:“这玩意还能防盗?”
陆由甲这个恨啊,自己这破嘴也太快了点。
陆克勤瞪了他一眼:“少听他胡咧咧,三防就是防水、防磁、防震,南方有个桂花牌的手表就有这功能。”
老妈恍然,又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能防盗呢,那以后戴出去就不怕丢了。”
“对了儿子,这两块表你多少钱买的?”
“不算票140块。”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他猛然惊醒,抬起头老妈正用一副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老妈这是套话呢啊。
自己也是大意了,只想着给父母带点东西,全然忘了要怎么解释钱的事情了。
“我不是跟张敏她们家一起走的嘛,路上问她借了200块钱。”
“那你还了没?”
这咋还套起话来没完啊!
他放下碗筷,带着点怨气看向老妈江婉:“我倒是想尽快还给人家,这不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嘛。”
江婉哦了一声,低头看看手表:“那我一会给小敏送去吧,省得你再忘了。”
陆由甲都快慌死了,这要是露馅,后面有一大堆问题等着他。
最重要的是小金库真就没了。
但越是这时候,他脸上反而不露声色,端起饭碗像往常一样继续吃饭:“妈,那你去还钱的时候,她要是给你蛤蟆镜的钱,你可千万别收,那是我送给她和小明的。”
听他如此说,江婉虽然仍旧觉得有些不对劲,可看儿子样子不像说谎。
起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木盒,从里面数了20张大团结递给他。
“吃完饭赶紧去把小敏的钱还了,估计这钱也是你关姨让她借你的。”
呦呵,这都被老妈猜出来了,强!
他把钱装进口袋,问了一个以前不知道的事:“妈,关姨大名叫啥啊?”
“关云舒。”
管运输?
这名字尿性!
吃过后他带着钱出了门,在街面上逛了一阵,因为忘记给自己买手表,只能凭感觉时间差不多才回家。
“钱还给小敏了?”
“还了,我总不能自己留下吧。”
老妈点点头转过身继续看电视:“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我看完新闻就回去。”
这年代消息渠道有限,普通人想要了解一些国家大事,新闻节目自然就成了首选。
不像后世,看个擦边都能顺便把大事了解一遍。
新闻上奥运会上有个打枪的国人获得首金。
国内确定年底登陆南极建立科考站。
“五讲四美三热爱”依旧是宣传的主流,可惜再过几年出生的孩子,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了。
看过新闻,洗了洗脚直接回房睡觉。
第二天早上解决完个人卫生,过去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只有老妈一人在家。
“妈,我爸呢?”
“一大早你张叔派人过来给叫走了,好像要给一篇文章审稿。”
“没叫我?”他疑惑地问道。
“没叫你,只通知你爸了。”
不叫更好,他还真不愿意早起。
慢悠悠吃了饭,然后不急不缓地走向单位,路上遇见熟人还会停下脚步聊几句。
此时的青年文学编辑部。
会议室内一众编辑都在低头看稿,只有主编张克群看着正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审稿完毕的编辑纷纷抬起头。
只不过依旧没人开口。
陆克勤看没人说话,主动开口说:“我先说说吧。”
“这篇《小圣贤庄》,上半部大家都是看过的。它在寻根风潮上风格独特,跟《棋王》的风格不同,内涵也更加复杂。
今天看了下半部,依旧是冷静审视的笔法,故事结构也没有崩坏。
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在结局,学仁学义的死我们能看出假仁假义于世所不容,可代表着真仁义的孩子为什么回落得失魂症的下场?”
“我个人认为结局需要一些改动,把对仁义道德的反讽进行得更深刻一些。”
在他之后会议室内讨论了几秒,编辑部资历最老的赵明礼开口。
“我不太认同老陆的观点,我觉得那孩子在灾难中得了失魂症反而是最好的结局,能让读者更好的去反思仁义道德是否存在。”
“我也认同这个观点。”
办公室再次分成了两派,但显然这次支持陆克勤的就属于少数了。
张克群压压手,等安静了些才说道:“看来大家对这篇《小圣贤庄》上下期的期刊是没意见的,现在的的焦点在要不要对文章进行改动。”
“其实我跟在座大多数人的观点一致,代表着仁义孩子不能死、也不应该死,仁义旗帜下不能全是自私和冷漠。”
“这篇文章一字不改,发表在下期《青年文学》的头版!”
“支持!”
“同意!”
众编辑回到办公室,陆由甲早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见到同事开了会回来,开口招呼:“啥会啊开这么长时间,茶水都给你们泡上了啊。”
马卫都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关于你的会。”
“《小圣贤庄》啊?”
“嗯,头儿发话了,一字不改!”
这个结果倒也不算出人预料,他自己感觉《小圣贤庄》也没什么改动的地方。
赵明礼不知道什么时候拎着暖壶走到他办公桌旁边,向他几乎满着的茶缸里点了一下。
“赵老师,这可使不得。”
他可不敢在这位面前拿大,说话间就要起身。
可惜被老赵用手按住:“你坐,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小圣贤庄》的手稿中出现了三次失魂症,每次出现都用引号标注,为什么不用植物人这种直白些的说辞?”
“那孩子只是丢了魂而已,总会有找回来的一天!”
陆由甲说这话的时候,内心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传统文化回魂的时候,也是这个国家要真正实现伟大复兴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