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少搞那些歪门邪道
现代诗歌发展史,是一条奔涌不息的长河。
而在80年代,就是特别澎湃的流段。
思想解放的历史转折点,让“归来者”诗群重新开始创作,朦胧诗群体也开始在迷惘和追寻中大力对那段岁月的反思。
因为能够引起人们心灵和精神的共鸣,所以说在这年月,诗歌受到的欢迎程度可以说是空前的。
当然流派也众多,朦胧诗总是暗戳戳的在批判、自省,通过确立自我价值来对抗历史创伤。
新生代则通俗易懂。
就拿王国真来说,这人就很俗,他的诗风就属于心灵鸡汤类,语言通俗易懂,主题积极向上,诗句如同箴言,提供明确的情感支持和生活指导。
是那种教大家怎样生活的俗。
鸡汤嘛,无论谁喂,效果都是一样的!
《青年文学》编辑部办公室。
一大早会议室中的气氛就很严肃,早会上除了陆由甲之外,每个编辑身前都摆放着一张稿子。
会议室内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老陆同志开口询问:“这真是你写的?”
“多新鲜啊,我昨天下班的时候写的,你们又不是没瞧见。”
陆克勤仍旧不敢相信:“这咋能是你写的呢?”
别人都是盼着自己孩子出息,这位可倒好,真出息了还接受不了。
主编张克群一口一口的抽着烟,他是真不想承认身前的诗歌是印象中的草包写的,只是其他人那样子,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不光他这样,其他编辑心情也没好哪里去。
谁也不愿意相信往日里大家心中认定的草包,突然就开窍写诗了。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在看看那个草包略微扬起的下巴,满脸得意的臭德行,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谁说说?”
“我手上还有稿子要审,回去干活了。”
“我那边也急。”
办公室里面的人呼啦啦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主编、马卫都、老陆同志、刻板的赵明礼,以及他这个当事人了。
其他人的离去并没让陆由甲感觉有什么不满,反而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让这群狗东西平常瞧不上自己,现在呢?
“我说说吧。”
赵明礼推了推眼镜:“小陆作的这首诗主题积极向上,语言虽然直白了些,却胜在韵律感较强,相对而言易于朗诵、摘抄和传播,至于文学性方面虽然还差了些火候,但总体来说是符合用稿标准的,这次小陆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让人有些刮目相看了。”
陆由甲美滋滋的接受了夸赞,刚准备客气两句。
这位编辑部的老古板直接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但是....他这首诗断句存在严重问题。”
老编辑伸手在稿纸上点了两下:“你们看这句,学着把生活的苦酒当成饮料一样慢慢品尝,这应该是完整的一句话才对,你看他怎么断句的。学着把生活的苦酒/当成饮料一样/慢慢品尝。”
“一行诗变成了三行诗,这种低级错误还不少,难道觉得我们这些老编辑都是吃白饭的?”
陆由甲脸上得意的样子快速消失,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一行十五块,他自然想着多赚点,就是方法....下作了些。
陆克勤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这错误他也看出来了,而且这小子的心思也不难猜。
问题是你这么干至少手段更高明些啊。
“内个...我就是第一次写诗,经验不足,那我回去好好润色润色。”
他给自己找了个面上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合着不能被人说自己挖社会主义墙角吧...
听着他的借口,赵明礼这个老货也没拆台:“就是知道你以前是个草包,我才没在第一时间指出这首诗的不足,以后多提升自己的文学底蕴少搞那些歪门邪道。”
“是是是,您教训的对。”
主编张克群在赵明礼说完后进行了总结:“小陆回去好好润色一下,这篇诗歌咱们《青年文学》下期采用,稿酬等你修改好稿子再发给你。”
“对了,你要不要取个笔名?”
“不需要,就用我本名,我行得正坐得直,笔名.....狗都不用!”
从会议室中离开,刚坐到办公桌前。
兄弟单位的一位年轻编辑敲门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信封:“陆由甲同志,这是你给我们《青年文摘》投稿金句的稿费和用稿通知单。”
您有一笔待接收的转账,请及时查收~
脑海里自动响起的声音,让陆由甲的脸都快笑烂了。
办公室被人拆穿的尴尬这会直接消失。
“多少钱?”
“我们主编定的稿费40块。”
办公室其他人一听,更是目光齐齐落在陆由甲刚接过去的信封上。
目光中倒也没什么嫉妒之色,只是单纯的不爽。
这些编辑其实很清楚,再厉害的诗人也不能够创作一首发表一首,《青年文摘》那边的金句同样如此,陆由甲创作的第一首诗就被采用,只能以走了狗屎运来形容。
“呦呵,小陆你成啊,那首诗的稿费还没到手,咱们兄弟单位的稿费倒是先送来了。”
“运气运气。”
嘴上说着客气话,可是那张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上了。
“这可不是什么运气,光是金句的稿费都比你一个月工资多了,中午你不请客说不过去啊。”
“请请请~”
其实马卫都不提,他也想过请客这件事了。
倒也不是因为想要跟瞧不上自己的那些编辑搞好关系,主要就是想看这帮犊子玩意喝了自己的酒,然后昧着良心夸自己。
“各位前辈,中午都甭回家了啊,我请客咱们出去下馆子。”
“挣两个钱给你烧的,买点凉菜打上几升啤酒,中午在会议室吃。”
陆由甲想想觉得主编张克群这主意倒是也行,能省下不少。
“再买点卤味儿,挺久都没吃了。”
一向古板严肃的赵明礼也说了句,这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按理说这老货不应该喝他的酒啊!
“成,凉菜、卤味儿、啤酒管够。”
“赶紧改稿子,改完了早点去买,晚了你啥都买不到。”
稿子陆由甲其实不需要改动什么,主要就是把三句话归纳为一句话。
原本50多行的诗,现在变成了32行。
以一行十五块的稿费计算,这他妈损失一台单缸洗衣机外加将近俩月的工资。
将稿子交上去后,他请了假然后回单位招呼了一声。
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老爸陆克勤又把他叫住:“你干什么去?”
“买啤酒啊!”
“你空着爪子去买啤酒?”
陆由甲一拍脑门,他差点忘了这年代瓶装啤酒那可是紧俏货,只有大饭店或高档饭庄供应瓶啤,普通人想要买需要批条子或在重大节日凭运气抢购。
所以人民群众给喝的基本都是散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