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走了，摄像机的红灯灭了。

　　白梦妍坐在床边，维持着优雅的坐姿大概又坚持了三秒，确定没有任何镜头还在运作后，整个人才泄了些气。

　　“呼——”

　　“妈呀……累死我了。”

　　她的声音都变了，没白天那么夹了。

　　然后整个人向后一仰，躺床：“舒服……”

　　陆远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就这么静静地大概过了有一分钟。

　　“那个……远哥，你要是用浴室的话……”

　　“行了，别绷着了。”

　　陆远道，“助理都走了，门也锁了，这屋里没第三个人，你不走，赖在这儿，总不是为了跟我讨论谁先洗澡的问题吧？”

　　白梦妍愣了一下。

　　她看着陆远。

　　这个男人此时和他镜头前表现出来的形象竟然该死的相似。

　　他不会压根没拿剧本，全凭本色出演吧……

　　“好吧。”白梦妍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聊什么，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个男的在同一间房里这么待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起头。”

　　“怎么舒服怎么聊。”

　　陆远起身，走到旁边的迷你吧，拉开柜门，“喝点什么？”

　　“威士忌吧，加冰。”白梦妍回答得很快。

　　陆远拿了两个宽口杯，夹入冰球。

　　白梦妍接过酒杯，仰头直接喝了一大口。

　　冰凉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她被激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哈出一口酒气。

　　“爽。”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盘起腿，看着陆远，眼神终于有点聚焦了。

　　“……不是我说啊，陆远，你今天是不是有病啊？”

　　陆远刚坐回椅子上，闻言一笑：“怎么说？”

　　“那个悲伤蛙！”

　　白梦妍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音量都提高了，“你知道今天多少度吗？三十四度！体感四十度！你就非得让我穿那个？！”

　　“我早上五点起来做妆造，光发际线我就让化妆师理了半个小时！结果呢？全扣在那绿蛤蟆头套里了！我摘下来的时候，头发也全贴在脸上，这种形象下还遇到了姜总！恨不得把冰美式泼你脸上！”

　　她越说越激动，拿过旁边的枕头狠狠锤了两下。

　　陆远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反而觉得比白天那个只会微笑点头的假人顺眼多了。

　　“我觉得挺好的，你摘头套的时候挺好看。”

　　“少来这套。”白梦妍翻了个白眼，“也就是我底子好，换个人早崩了。”

　　“是是是，内娱神颜嘛。”陆远顺着她的话说，“还有啥想吐槽的没？”

　　“没了，其他时候你还是比较讨喜的，怼了那么多人也没见你怼我，我还得谢谢你呢。”

　　“不客气。”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白梦妍又喝了一口酒。

　　这次她喝得慢了些，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着。

　　“陆远。”

　　她忽然开口。

　　“我是真的觉得，你挺厉害的。”

　　陆远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其实看人挺准的。”

　　“有些人是拼了命想红，把野心写在脸上，比如苏晓棠；有些人是拿着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比如秦风。”

　　“但你不一样，你有才华，那种真的能拿得出手的才华，钢琴、民谣、哪怕是那首《黑咖啡》，旋律都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

　　“谢谢夸奖。”陆远道，“所以？”

　　“所以，我想再拼一把。”

　　白梦妍又喝了一口酒。

　　“你也知道，现在的大环境对女艺人挺不友好的，我今年二十四了，看着是风光，百万人气，当红小花，但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没有什么过硬的代表作。”

　　“大家提到我，第一反应是‘哦，那个长得很好看的’，没有人会说‘哦，那个演过什么、唱过什么的’。”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疲惫。

　　“现在，美貌是最不缺的资源，每年艺术院校毕业那么多小姑娘，十八九岁，片酬还只有我的十分之一，资方又不傻，没作品傍身，我还能红几年？两年？三年？等到脸稍微垮一点，我就只能去演那种恶毒女配，或者给小鲜肉当妈了。”

　　陆远听着，并没有打断。

　　这些话很现实，也很残忍。

　　在这个圈子里，焦虑是常态，男女都一样。

　　“其实来这个节目之前，我已经有点想妥协了。”

　　“姜总那公司，星耀传媒，给我推过几个本子，都是那种无脑甜宠剧，或者是去综艺当花瓶，我本来都打算都接了，想着趁还能捞金，多捞点算了。”

　　“但是。”

　　“今天看到你，尤其是听到你弹琴的时候，我那点小心思突然又动了。”

　　“我觉得，如果能有一首像样的作品，我或许还能往上冲一冲。”

　　“……”

　　白梦妍把酒一饮而尽。

　　“说完了？”陆远问。

　　“说完了。”白梦妍点头，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陆远静静看着她：“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目标。”

　　白梦妍问：“是什么？”

　　陆远：“人气Top1。”

　　白梦妍：“……”

　　过了好几秒，她才说话：“你是指，噪点级的Top1？”

　　“Top级的Top1。”陆远回答。

　　“……”

　　这次她沉默了好久。

　　最后说道：“这个……很难的。”

　　“我知道。”陆远神色不变，“但是，我有不得不做到的理由。”

　　“所以，你想要歌，没问题，我可以让你拿到你梦寐以求的代表作。”

　　白梦妍呼吸急促起来：“真的？”

　　“当然，但是，既然我要冲Top1，作为交换，你得帮我。”

　　“你要什么？”白梦妍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钱？还是……”

　　她看了一眼陆远，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

　　她是第一次。

　　如果是要潜规则的话，她没办法接受。

　　“别想歪了。”陆远看穿了她的心思，“想做那种事，我大可以去找苏晓棠。”

　　白梦妍脸一红，既羞恼又松了口气：“那你要什么？”

　　陆远：“帮我炒作。”

　　“比如？”

　　“比如……在明天，主动在屏幕前向我表白，然后强吻我。”

　　白梦妍整个人僵住了。

　　“公司会杀了我的……”

　　“那就是你的事了。”陆远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富贵险中求，你想要作品，总得付出点代价。”

　　“你自己选。”

　　“是继续穿着漂亮的礼服在红毯上当个随时会被替代的花瓶，等着年纪大了被淘汰。”

　　“还是跟我赌一把，我们合作，你给我提供流量，我给你一首能让你吃一辈子的金曲。”

　　陆远说完，转身走向浴室。

　　“我先去洗漱。”

　　“给你十分钟考虑。”

　　“出来之后，我要听到你的答案。”

　　浴室的门关上了。

　　白梦妍一个人坐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有些冰凉的威士忌酒杯。

　　疯子。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疯子。

　　Top1的人气目标，强吻的剧本……

　　每一项都在挑战她的认知底线。

　　但是……

　　她脑海里回响起《那些花儿》的旋律，还有今天下午那首惊艳了时光的钢琴曲。

　　如果错过了他，自己可能这辈子真的就只能是个花瓶了。

　　姜郁那个女魔头都主动递名片了，说明他的才华是得到资本认可的。

　　白梦妍咬了咬嘴唇。

　　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点燃了一团火。

　　“行。”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他妈的，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