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蕊的性子，主打一手有问题不过夜。

　　于是她直接问道：“铁子，你暗恋我啊？”

　　陆远：“是啊，从小就暗恋你，你没觉出来吗？”

　　沈心蕊：“我觉出来个六啊？小学谁能觉出来这事儿？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记得。”

　　“我记得。”陆远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在文艺汇演上唱的那首歌，我就觉得你唱得好，听着心里敞亮，就是喜欢你，有毛病不？”

　　“没毛病。”沈心蕊说，“但是铁子，你别再说了，再说我得不好意思了……”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陆远道，“咱现在都成年人，大大方方的，等会儿还得一起去拍情侣照片呢，你这就不好意思了？”

　　“哎呀，你别整，你别整！”沈心蕊跺脚，“陆哥，远哥，我服了，你这是真能惦记啊，十几年前的事儿了！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现场的工作人员笑倒一片。

　　这可是在镜头前，聊天完全没有剧本痕迹，就好像是高中生下课了之后的互损对话一样。

　　反而让这些看惯了娱乐圈剧本人设的老PD们十分上头。

　　笑声还没落地，王导那边大手一挥，有人把场景里的隔板撤了。

　　接着走进来一个男的。

　　这哥们大热天戴了个墨绿色的毛线冷帽，巨装逼。

　　“给大家介绍一下，”王导说，“这位是圈内著名的视觉艺术家，也是很多大刊的特邀摄影，文森特老师。”

　　文森特淡淡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希望我们今天合作愉快，能拍出一种，Unspoken（不言而喻的）的Soul。”

　　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努力消化这波散装英文。

　　沈心蕊在旁边小声嘀咕：“啥馊了？”

　　陆远：“天热，他脑子馊了。”

　　文森特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助理立刻推着两个巨大的龙门架走了上来，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既然是CP画报，讲究的是一种Vibe。”

　　文森特一边拨弄着架子上的衣服，“晓棠老师，你们这组走都市冷感风，衣服在那边。”

　　“梦妍老师，这一组……高定系列的流苏长裙，只有你能撑得起这种Fluidity（流动性）。”

　　最后，文森特走到了陆远和沈心蕊面前，思量片刻后说。

　　“两位老师，你们这组，主题是纯真年代与名利场，要拍两套。”

　　第一套，经典校服。

　　就是两套很普通的蓝白运动校服，很符合他和沈心蕊的人设，这没问题。

　　第二套。

　　纯白礼服。

　　这套问题就很大了。

　　这是一条白裙子，乍一看是礼服款式，有泡泡袖，有蕾丝边。

　　但上手一摸就知道不对劲。

　　面料极其廉价，是带着塑料光泽的化纤混纺。

　　这种面料在强光下会反光，显胖不说，还会有种极其廉价的影楼风。

　　更恶心的是版型。

　　腰线收得极高，裙摆却又不蓬松，如果不穿裙撑，这裙子挂在身上就像是裹了一层蚊帐。

　　所谓的蕾丝边更是粗糙，稍微有点审美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种东西穿在身上，那就是灾难。

　　节目组的套路是。

　　让沈心蕊穿上这种土味十足的裙子，再往穿着高定的白梦妍身边一站。

　　对比惨烈。

　　那种东施效颦、用力过猛的标签，瞬间就会贴在沈心蕊身上。

　　观众不会骂节目组衣服准备得烂，只会嘲笑沈心蕊气质土，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

　　这就是捧一踩一的经典手段。

　　“去换吧。”文森特看了看表，微笑道，“光线不等人，大家尽快。”

　　沈心蕊倒是没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她拎起那条裙子，刚想拿着衣服往更衣室走，手腕却被陆远一把拉住。

　　“怎么了？”沈心蕊回头，一脸茫然。

　　“这衣服不行。”陆远说。

　　文森特正在调整相机参数，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我说，这衣服不行。”陆远看着他，语气平静，“面料反光，版型也不对，丑。”

　　文森特的脸色瞬间黑了。

　　“你懂什么？这叫Kitsch（媚俗）美学，我要的就是那种在这个浮华海岛上，一种笨拙的疏离感，这是艺术。”

　　“我不懂艺术。”陆远把裙子扔回沙发上，“但我知道什么是磕碜。”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沈心蕊看气氛不对，赶紧拉了拉陆远的袖子：“哎呀没事，一件衣服而已，我穿啥都行。”

　　陆远看着她那副打圆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等着。”

　　他拍了拍沈心蕊的手背，转身走向了别墅。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去干嘛？

　　罢录了？

　　文森特摇摇头：“现在的艺人，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没过半分钟，陆远回来了。

　　他手里没拿别的，就拿了一样东西。

　　第一集削苹果用的刀。

　　看到这把刀，在场的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这哥们……不会是要行凶吧？

　　文森特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你要干什么？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陆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左手拎起那条充满塑料感的白裙子，右手拇指一推。

　　咔哒。

　　刀刃弹出。

　　下一秒，手起刀落！

　　原本拖地的长裙摆，直接被他切掉了一大半，只剩下膝盖以上的长度。

　　但这还没完。

　　他切掉了那两个臃肿难看的泡泡袖，割开了领口那一圈做工粗糙的蕾丝边。

　　布料纷飞，碎屑掉落一地。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你……”

　　文森特手指指着陆远，“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是Vandalism（破坏行为）！”

　　王导也懵了。

　　剧本里没这一出啊！

　　陆远收起刀，咔哒一声合上。

　　他把手里剩下的两块布料抖了抖。

　　原本那件土气的长裙，现在变成了两部分：

　　一件是不规则剪裁的抹胸短上衣，边缘因为撕裂而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毛边效果。

　　另一件是一条侧边开叉的迷你裙。

　　虽然布料还是很廉价，但那种原本刻意模仿大牌的尴尬版型不见了。

　　陆远转过身，走到沈心蕊面前。

　　沈心蕊还在发愣：“这咋穿？”

　　陆远：“铁子不害你，信我就去换上。”

　　你都喊一声铁子了，那还说啥了！

　　沈心蕊：“我必信你啊！穿！”

　　她转身就进了更衣室。

　　随着沈心蕊离开，现场的躁动瞬间反弹。

　　“疯了……简直是疯了！”

　　文森特气得不行，痛心疾首地王导说：

　　“导演，这还怎么拍？我是来拍《VOGUE》的。”

　　王导一点意见没有，有冲突才有流量，他巴不得两个人现在就打起来。

　　但还是简单的安抚了一下：“没事没事，你刚来，你不懂，陆远老师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原因？”文森特看向陆远，“有什么原因？”

　　陆远：“时尚是需要引领的，你懂个锤子。”

　　文森特：“？？？”

　　他又要去跟导演告状：“导演！你看他！说什么呢？我不拍了！”

　　王导安慰道：“陆远老师是这样的，你别生气，习惯就好，说不定等会儿出来真的很好看呢？”

　　“好，好，好。”

　　文森特咬着牙，重新举起相机，“那我就等着看，你是怎么把我的艺术品变成一堆垃圾的！”

　　“艺术个毛啊，快闭嘴吧，等会我再聊你性骚扰女模特的事。”

　　陆远依旧开爆。

　　文森特哪受得了这个，真快气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

　　门打开，沈心蕊换好衣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