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谋之始
深海的暗流裹挟着泥沙与碎屑,在不见天日的海底缓缓涌动。
景田的意识,是在一阵剧烈的挤压与窒息感中苏醒的。
他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粘滑、充满液体的容器里,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无声的压迫。起初,他以为这是死后的某种状态——毕竟他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爆炸时那刺眼的白光,和皮肤被瞬间气化的灼痛。
但紧接着,某种原始的求生本能被触动了。
这具身体在渴望氧气——不,不是氧气。是一种更纯粹、更精微的能量,正透过那层粘滑的薄膜,缓慢而稀薄地渗入。
【我……没死?】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段破碎的记忆洪流便冲垮了他残存的思绪。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闪过:高耸入云的学院、奇装异服的人群、绚烂如烟火的光效、还有一句回荡在天地间的威严宣告——
“吾名唐三,今日继承海神、修罗神位,升入神界!”
混乱的记忆碎片中,这个声音最为清晰,也最为震撼。紧随其后涌入的,是一股陌生而庞大的信息流: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关于魂力、魂环、魂兽、人类的认知……
以及,关于“自己”的认知。
蓝环章鱼。一种生于深海、体型相对较小、行动迟缓、依靠伪装与剧毒捕猎或防御的软体魂兽。处于食物链的中下层,通常是某些大型掠食者开胃的小点心。
【我变成了……一只章鱼?还是魂兽?而这里……是斗罗大陆?!】
荒谬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但下一秒,更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通过声音——深海寂静得可怕。也不是通过视觉——他此刻大概还处于胚胎或幼生阶段,视觉器官尚未发育完全。那是一种源于魂兽本能的、对生命能量波动的感知。
一个庞大、饥饿、带着冰冷掠夺意图的能量源,正在他栖身的这个“容器”附近游弋。
景田的意识疯狂运转起来。融合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一片远离大陆架的深海区域,食物稀缺,竞争残酷。他所在的这只蓝环章鱼,其母体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只留下这一窝尚未孵化的卵。而现在,某个掠食者发现了这处“营养源”。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景田开始拼命感知这具陌生的身体。他“看”不到,但能“感觉”到——身体内部,有一种微弱但独特的力量在流淌。那不是记忆中描述的魂力,而是一种更内敛、更隐晦,仿佛与生俱来的能量。它蛰伏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带着一种让景田灵魂都微微战栗的“毒性”。
与此同时,身体与包裹着他的那层卵膜之间,也存在着一种奇特的联系。卵膜外,深海的海水中,同样弥漫着极其稀薄、却无处不在的、与体内那“毒性”同源的能量。它们正被卵膜缓慢吸收,滋养着他的身体。
【这能量……不是魂力。是什么?不管了,得先活下来!】
外界那充满恶意的能量源更近了。景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贪婪的“注视”——一种纯粹的本能扫描。
他停止了慌乱,将全部意识集中起来,尝试沟通体内那微弱的神秘能量。没有功法,没有指导,全凭一股直觉。他想象着自己是一块海绵,拼命汲取着卵膜外渗入的那些同源能量,再将这些能量导向身体的某个部位——那些在感知中最为活跃、储存着更多“毒性”的细胞群。
过程笨拙而低效。但他没有时间了。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暗流吞没的破裂声。卵膜被某种尖锐的东西从外部刺破了一个小孔。冰冷的深海海水混着浓郁的魂力气息灌入,紧随其后的,是一根黏腻、布满吸盘的触须尖端,正试图扩大破口,伸进来攫取营养。
就是现在!
景田将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那“毒性”能量,混合着一股拼死一搏的意志,顺着那破口,狠狠“喷”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色光芒,顺着那根入侵的触须,一闪而逝。
外界那庞大的能量源,猛地一僵。
随即,一股混乱、痛苦、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暴怒魂力波动,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般传来!卵膜剧烈震荡,景田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但那股抓住卵膜的吸力消失了。
他“听”到了无声的哀嚎——那是生命能量在剧烈溃散时发出的悲鸣。那庞大的魂力源开始疯狂挣扎,搅动起大片的海水与泥沙,但它的生命气息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融、黯淡。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那残留的、带着淡淡腥咸与一丝奇异甜腻(那是他“毒”的味道?)的海水,缓缓流淌。
景田的意识因脱力而有些模糊,但一股强烈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充斥了他的“心”。
他活下来了。用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毒”,杀死了一个远比自己强大的掠食者。
但危机远未解除。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其他存在。卵膜已经破损,失去了部分保护。他必须尽快完成孵化,离开这里。
他继续拼命吸收着那些稀薄的神秘能量,修复着破损卵膜的同时,也在加速身体的成熟。融合的记忆告诉他,魂兽的成长极度依赖时间与机缘,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这种独特的“毒性能量”,或许能打破某种常规。
时间在寂静的深海中失去了意义。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时辰。景田终于感觉到,束缚他的卵膜变得脆弱,身体充满了力量——一种依旧渺小,却蕴含着致命可能性的力量。
他最后一次凝聚能量,轻轻一挣。
“啵。”
卵膜彻底破裂。景田——这只新生的蓝环章鱼,缓缓舒展着他略显稚嫩、却已隐隐浮现出瑰丽蓝色环状纹路的腕足,第一次真正“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一片漆黑。深海并非绝对无光,一些特殊的视觉细胞让他能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象:一片荒芜的、铺满灰色细沙和海岩的海床,几簇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藻类,以及……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具庞大的、形似巨型龙虾、但甲壳上布满诡异幽蓝色脉络、已经彻底失去生命气息的魂兽尸体,正静静躺在海底。
它的体型,是此刻景田的数十倍之大。一根断裂的触须,还搭在景田破碎的卵壳旁。
景田缓缓游近(他的游动速度确实很慢),伸出腕足,轻轻触碰那甲壳上已经黯淡的幽蓝纹路。一股微弱的、同源的“毒”之残余,与他体内的能量产生了共鸣。
【原来是你……谢谢你的‘馈赠’。】景田心中默默道。
他知道,吞噬这只魂兽的尸体,将是他在这残酷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这具尸体蕴含的魂力与生命精华,能让他快速渡过最脆弱的幼生期。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也从记忆深处升起。
他想起了那个威严的声音——“吾名唐三,今日继承海神、修罗神位,升入神界。”
唐三刚刚成神飞升。斗罗大陆的故事,才刚刚进入一个看似辉煌,实则早已被规划好的“未来”。
而他,景田,一只刚刚破壳、弱小得可怜的蓝环章鱼魂兽,却知晓那个“未来”的大致轮廓,知晓那位神王万年后将如何掌控这片天地,如何将魂兽的命运推向深渊。
深海无声,只有暗流永不止息。
新生的小章鱼,腕足轻轻缠绕上猎物的甲壳,幽蓝的环纹在昏暗的海底,闪烁着微冷而决绝的光。
他的毒谋,于此方世界,悄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