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窥探
离开永寂归墟,并非易事。
外围的能量乱流虽然不如深处狂暴,但也足以撕裂寻常万年魂兽。景田将“归墟同化”催发到极致,庞大的身躯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在能量漩涡的间隙、暗流的背阴处穿行。他不再像来时那样依靠蛮力冲击,而是顺应、引导,甚至偶尔利用这些乱流,加速自己的移动,同时抹去行迹。
花费了月余时间,他终于彻底脱离了归墟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场,重新回到了“正常”的深海环境。水温回升,压力变化,感知中开始出现熟悉的、属于外海的魂力波动与生命气息。尽管依旧是远离大陆架的远洋深处,但比起归墟的死寂,这里已算得上是“生机勃勃”。
景田没有立刻全速赶路。他先是在归墟出口附近一片复杂的海底山脉区域潜伏了数日,仔细感知、确认周围没有海神岛猎杀小队或其他可疑的魂力波动。同时,他也通过猎杀几只误入此地的、魂力在三四万年的深海巨兽,进一步稳固了恢复的修为,并测试了融合归墟特性后毒术的实战效果——毒性更加刁钻难防,尤其是那股“沉寂凋零”的意味,能让中毒者的魂力恢复与伤势愈合速度大幅减缓,效果令他满意。
确认安全后,他开始了漫长的返乡之旅。
路线经过精心规划,尽可能避开已知的人类魂师活动频繁的航路、魂兽聚集的“富矿区”、以及可能存在强大海魂兽领主的敏感海域。他如同深海中的一道幽灵,昼伏夜出(深海无日夜,指活跃期),依靠强大的感知提前规避风险,实在避不开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吞噬,清理现场,绝不拖泥带水。
途中所遇,有迁徙的巨型鲸群,有为了争夺领地而厮杀的海中霸主,也有零星的人类魂师探险船队(他远远避开)。他甚至远远感知到了一道极其隐晦、但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盘踞在某片深不见底的海沟之中,疑似十万年级别的存在,他毫不犹豫地绕行百里。
时间在无声的潜行中流逝。一年,两年……
当熟悉的荒凉、贫瘠、魂力稀薄感再次出现在感知中时,景田知道,他快要到了。
西寂海渊。
这片曾经被他视为“新手村”,又因银纹雷鳗和人类魂师的出现而匆匆离开的贫瘠海域,在经历了归墟绝境的生死考验和十五年(加三年恢复)的远遁修行后,此刻看来,竟有几分“亲切”。当然,更多的是警惕。
他没有直接冲向记忆中的巢穴方位,而是在距离西寂海渊尚有数百海里的地方,便彻底停下了脚步,将自身隐匿于一片巨大的海底沉积物扇区之下。
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慎之又慎。
海神岛知道他的“老巢”在西寂海渊(从盲鳗记忆和早期活动痕迹不难推测)。虽然过去了近二十年,他们也可能判断他早已死在归墟或逃往他处,但以海神岛的作风,未必不会在此留下暗哨、监控魂导器或者定期巡逻。
他需要先进行彻底的侦察。
景田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礁石,在沉积物下静静蛰伏了整整七天。感知力以他为中心,如同最细腻的蛛网,缓缓向着西寂海渊方向铺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魂力波动、能量涟漪,或者人工造物的痕迹。
七天里,他感知到了不少魂兽,大多修为低下,偶有几只千年、万年层次的在边缘活动,与当年离开时变化不大。也感知到了一些海底的自然能量扰动,并无异常。
直到第八天傍晚(感知中的时间),在距离他巢穴(裂痕)所在区域约五十海里外,一处相对较高的海脊阴影中,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极其规律、且与周围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脉冲。
这脉冲每隔大约一个时辰(深海时间估算)便会出现一次,持续时间极短,强度极低,若非他感知敏锐且刻意搜寻,极难察觉。脉冲中蕴含的能量属性,带着明显的人工魂导器特征,且与当年“怒涛战队”魂导船上的探测波动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隐蔽、持久。
监控节点!景田心中一凛。海神岛果然没有完全放弃这里!他们在此设置了长期、隐蔽的监控魂导器!而且位置选得很好,位于海脊高处,视野(探测范围)开阔,又能借助阴影和地形掩护自身。
他继续扩大感知范围,更加仔细地搜寻。又过了三天,在另外两个方向,距离巢穴大约三十海里和七十海里的位置,又发现了两个类似的、更加隐蔽的微弱能量脉冲源。
三个监控节点,呈不规则的三角分布,隐隐将他的老巢区域囊括在监控范围内。这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监控网,旨在捕捉任何试图靠近那片区域的、拥有一定魂力的生命体。
“只是监控……没有埋伏的强者?”景田仔细感知了每一个节点周围,确认没有强大的魂力波动潜伏。这让他稍松一口气。看来海神岛虽然重视,但毕竟过去了近二十年,又判断他大概率已死或远遁,并未在此长期驻扎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驻守,只是布下了监控网,守株待兔。
但这监控网,依旧是个麻烦。一旦他靠近巢穴区域,哪怕隐匿得再好,也难保不会被这种专门针对魂力与生命波动的魂导器捕捉到异常。届时,警报发出,海神岛必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派强者前来围剿。
必须悄无声息地突破监控网,进入巢穴,取得魂骨,然后立刻远遁。
景田开始仔细观察、分析这三个监控节点的探测模式、脉冲频率、覆盖盲区(理论上不存在绝对无死角的探测,尤其是在深海复杂地形下)。他如同最耐心的刺客,花费了足足半个月时间,记录、推演,甚至冒险靠近到极限距离(利用地形和自身隐匿),近距离感知其能量特性。
终于,他找到了机会。
这三个监控节点并非完全同步,它们的脉冲发射存在极其微小的时间差。而且,由于深海海流、地形起伏、以及某些区域天然魂力场的干扰,它们的探测覆盖范围并非铁板一块,存在一些短暂的重叠盲区和因脉冲间歇形成的探测“窗口期”。
尤其是其中两个节点之间,因为一道横亘的海底裂谷的地形阻挡和裂谷中涌出的、带有微弱磁性的热泉干扰,在每次脉冲发射后的第三到第五息,会形成一个大约覆盖数里范围、持续时间极短的“相对安全通道”。
这个通道并不直接通往他的巢穴,但可以让他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距离巢穴更近的、监控相对薄弱的区域。
路线规划完毕,行动时机选定在三个监控节点下一次脉冲发射,即将进入那个短暂“窗口期”的瞬间。
景田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归墟同化”全力开启,甚至连魂力与生命波动都压制到近乎冬眠生物的层次。他庞大的身躯紧贴着海床,如同最灵活的阴影,朝着那道海底裂谷与热泉区域潜去。
就是现在!
当三个监控节点的脉冲几乎同时发射,能量波纹扫过预定区域的刹那,景田动了!他如同鬼魅般,精准地“滑”入了那道因地形与能量干扰形成的短暂“安全通道”,速度快如闪电,却又无声无息,没有激起一丝异常的水流与魂力涟漪。
三息之后,他已穿越通道,出现在另一片相对“平静”、但依旧在另外两个节点覆盖边缘的区域。他没有停留,立刻借助嶙峋的礁石和起伏的地形,继续向内潜行,不断调整路线,避开后续脉冲的扫描。
整个过程,惊险万分,如走钢丝。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触发警报。
但景田做到了。凭借着对监控网的透彻了解、极致的隐匿技巧,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他如同深海中最狡猾的刺客,成功突破了海神岛布下的监控网络,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西寂海渊的核心区域,朝着那处阔别近二十年的、隐藏着古老魂骨的裂痕巢穴,缓缓靠近。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暗紫色的环纹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微闪烁,映照出猎手眼中冰冷的渴望。
魂骨,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