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残骸
景田的躯体在幽暗的海水中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微光轨迹,以千年魂兽的速度,返回旧日巢穴的路程并不漫长。但他此刻的心绪,却比海水更沉。
人类的出现,魂帝魂圣的强大,银纹雷鳗的惨死……这些画面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意识。千年修为带来的些许自满与安逸,在此刻被彻底碾碎。
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银纹雷鳗的残骸……虽然被那队魂师收走了最值钱的独角、鳞片和魂骨,但现场依旧散落着不少血肉碎片和骨骼残渣。这些对于人类魂师或许价值不大,但对于身为魂兽、尤其拥有吞噬能力的景田来说,依旧是不容忽视的能量来源。
一头接近两千年修为的强大魂兽,其生命精华何等磅礴?即便只是“残羹冷炙”,也远胜寻常数百年魂兽!
去而复返。
景田再次回到黑石林那狼藉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雷电焦糊味和血腥气,混杂着人类魂力残留的异样感,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与警惕。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千米范围内细细扫描,确认那队魂师早已远离,且附近没有其他潜伏的危险后,才如同幽灵般滑入战场核心。
银纹雷鳗庞大的身躯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些被魂技切割、雷电灼烧、冰晶冻结后残留的碎块。暗蓝色的血肉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干瘪;断裂的骨骼焦黑碎裂;甚至还有一些内脏的碎片散落在礁石缝隙和海沙之中。
这些残骸中蕴含的雷电属性能量正在快速消散,但其中磅礴的生命精华和千年魂力底蕴,依旧可观。
景田没有丝毫嫌弃。对于从最底层挣扎求生、早已习惯吞噬各种猎物的他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次高效的“进食”罢了。
八条腕足如同灵巧的挖掘和收集工具,迅速而无声地将那些较大的、蕴含能量相对集中的血肉骨骼碎块聚拢起来。他甚至不放过那些嵌在礁石裂缝里、或混合在泥沙中的细小碎末,用腕足吸附或用水流冲刷汇集。
很快,他面前堆起了一座由暗蓝色碎肉、焦黑骨骼和少量内脏残片组成的“小山”。能量波动虽然驳杂混乱,且带着死亡的气息,但总量依旧让景田感到一阵悸动。
他伸出腕足,轻轻贴附在“小山”上。
吞噬,开始。
与吞噬鲜活魂兽不同,这些残骸中的能量更加“死寂”和“狂暴”。生命精华早已失去活性,魂力也因银纹雷鳗的死亡和魂技破坏而变得难以炼化,其中蕴含的雷电属性更是充满了毁灭性的残余意志。
能量涌入体内的瞬间,景田便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感和刺痛。那些狂暴的雷电能量碎片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撕裂一切;死寂的生命精华如同沉重的泥沙,淤塞着他的能量通道;而银纹雷鳗残存的、充满不甘与怨愤的微弱意识碎片,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干扰他的心神。
“哼!”景田心中冷哼一声,千年魂力轰然运转!
他的魂力早已不是当初的阴柔绵长,而是在无数次吞噬和杀戮中淬炼得如同百炼精钢,坚韧而霸道。此刻全力催动,如同无形的磨盘,狠狠碾向那些入侵的异种能量!
同时,他的毒源也悄然发动。神经剧毒的特性不仅能对外,亦能对内进行“净化”和“镇压”。丝丝缕缕的幽蓝毒力渗入能量流中,精准地捕捉、消融那些混乱的雷电碎片和残存意识,将它们化为最本源的、无属性的能量尘埃。
凝水珍珠持续散发着温润平和的能量,稳固着他的精神核心,抵御着怨念冲击。
这是一个粗暴而痛苦的过程。景田的身体微微颤抖,体表的幽蓝环纹明灭不定,时而亮如星辰,时而暗如深渊。但他眼神(意念)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效率,远比吞噬活体魂兽要低,消耗也更大。但他别无选择,也不能浪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山”逐渐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化为精纯的能量被景田吸收、炼化。
当他缓缓收回腕足,睁开眼睛(感知聚焦)时,体内奔流的魂力明显又浑厚了一分,千年修为的根基更加扎实。虽然未能直接带来大幅度的年限跳跃,但这种扎实的积累,同样是弥足珍贵的。
【大约提升了……五十年左右的修为底蕴。】景田默默估算。将接近两千年魂兽的残骸吸收到这种程度,才换来这点提升,看似不多,但考虑到这几乎是无成本的“捡漏”,且帮助他进一步稳固了刚突破的千年境界,已是意外之喜。
更重要的是,在炼化那些狂暴雷电能量的过程中,他自身对雷电属性的抗性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毒源中似乎也隐约捕捉到了一丝雷电的“迅疾”与“爆发”特质,虽然远未成形,但或许未来能融入毒液,增加其速度和穿透时的瞬间破坏力。
做完这一切,景田再次清理了现场,确保不留下自己吞噬的明显痕迹,然后毫不停留,朝着巢穴方向疾驰而去。
熟悉的裂缝,熟悉的海底石窟。
当他穿过层层伪装和毒膜防御,重新踏入这个阔别已久的“家”时,发现这里与他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淡了许多,多了些深海固有的陈腐与寂静。凝水珍珠原本所在的位置空着,使得裂痕处散发的古老沉凝气息更加明显,甚至……似乎比他离开时,更加活跃了一些?
景田无暇细思,他将随身携带的凝水珍珠重新放回原位,柔和的蓝光再次照亮石窟一角,也让他紧绷的心神略微舒缓。
他的目光(感知)第一时间锁定了石窟侧壁那道幽深的纵向裂痕。
当年,他修为低微,只能吸收其自然逸散的温和气息,稍一深入便感到心悸危险。如今,他已是千年魂兽,魂力与灵能皆非昔日可比。更重要的是,外界压力(人类魂师的威胁)让他迫切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哪怕需要冒险。
他缓缓游近裂痕。覆盖在入口处、由他自己布置的毒膜依旧完好,隔绝着内外气息。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毒膜另一侧传来的那股古老、沉凝、霸道中带着诡异吸引力的能量波动,比记忆中强盛了数倍不止!
仿佛……裂痕深处的东西,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也发生了某种变化?或者,是因为他自身修为提升,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景田没有立刻破除毒膜。他先是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小心翼翼地穿透毒膜,向裂痕深处探去。
依旧是那条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的狭窄通道。但这一次,他的感知能探入得更深。大约下潜了百米左右(以裂痕通道的长度计),前方豁然开朗,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而那股古老沉凝的能量源头,就在那个空间之中,并且……隐隐散发出一种规律的脉动,仿佛沉睡巨兽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更让景田心神一凛的是,在这股脉动中,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本质极高的……毒性!一种与他自身神经剧毒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霸道、仿佛能侵蚀法则本身的“毒”之意志!
这裂痕深处,果然藏着大秘密!而且,很可能与“毒”有关!
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裂痕深处的存在,显然极其危险,但其中蕴含的机缘,也可能远超他的想象。或许,这就是他能快速追上、甚至超越那些人类魂师强者的关键所在!
景田深吸一口(海水),眼中幽蓝光芒大盛。
他伸出腕足,开始缓缓调整、加固入口处的毒膜防御,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更复杂的、带有特定魂力印记的“门禁”。他要确保自己在探索期间,巢穴外围的安全。
同时,他开始调整自身状态,将魂力与毒源调整到最佳,灵能感知保持高度警戒。
他决定,进入裂痕深处,一探究竟!
不是为了温和的滋养,而是要去直面那古老的源头,去攫取可能存在的、更强大的力量!
深海之中,危机四伏。前有人类魂师虎视眈眈,后有裂痕神秘莫测。
但景田,这条从最微末中挣扎崛起的蓝环章鱼,早已习惯了在刀锋上行走。
他的腕足,轻轻触碰到那层被他改造过的毒膜。
探索,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