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高声喊，让台上戏鬼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然看向林牧的方向，咧嘴无声大笑。

　　好一会她笑容停止，阴恻恻道：“那就由你来回答，如果不能让我满意，你将成为我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缠绕林牧的藤索自行解开。

　　林牧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恢复自由的感觉真好。

　　收拾好心情，跨步走向戏台。

　　沿途的玩家目光注视。

　　“好人呐！”

　　“勇士，绝对是个勇士！”

　　“多谢义父相救，请受我一拜！”

　　玩家们总算松了口气。

　　不管林牧是否能答上来，都算是为他们争取了点时间。

　　如此大义，太让人感动了。

　　林牧走到台上，距离戏鬼不过两米。

　　“请回答，听了我的曲子后，你有什么感想？”

　　感想吗？

　　林牧微微一笑，手中金光一闪。

　　金灿灿的土豪金麦克风出现。

　　戏鬼瞳孔微缩，以为他要出手，手都已经伸了起来。

　　咚咚！

　　咚咚！

　　然而林牧拍了拍麦克风。

　　“别紧张，我试一下麦，没问题。”

　　戏鬼伸出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吓死鬼了，还以为遇到不守规矩的。

　　白高兴一场！

　　“感想肯定是有的。”

　　“但说出来比较复杂，我怕你有点难以理解。”

　　“所以我想用一首歌来表达我的感想，可以吗？”

　　用歌来表达感想？

　　戏鬼微微低头。

　　砸场子的？

　　这是我的戏台，不是你的舞台啊。

　　能不能分清主次？

　　“请开始你的表演。”

　　戏鬼说完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琢磨着等对方唱完之后，一定要慢慢吃了他。

　　敢抢她的戏份？

　　太过分了！

　　林牧点了下头，调试好麦克风之后便清唱了起来。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没有任何伴奏，没有任何花俏。

　　也没有任何技术，全凭感情。

　　以及金色麦克风的感染力。

　　歌声初起，戏鬼便已经愣住。

　　林牧的歌声很有感染力，仿佛将人带到了某个场景。

　　破败的戏台，帷帐拉开。

　　伶人高声唱，台下却空无一人。

　　可伶人的规矩便是，一旦开唱，不管台下是否有观众，都必须唱完。

　　因为除了观众，还有天地！

　　唱给天听，唱给地听。

　　也唱给鬼神听。

　　虽然说得好听，但对伶人来说，那是一种坚持，也是一种个悲哀。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林牧眼睛微闭，没有去理会戏鬼的反应，也没有理会他台下玩家如何。

　　全身心投入到歌唱之中。

　　声音甚至带这点颤抖。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陡然间，清越的戏腔响起。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情字难落寞，她唱须以血来和。”

　　“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悠扬婉转的歌声重重砸在戏鬼的心上。

　　她彻底呆住了，看着林牧，空洞的双眼竟然能够看到强烈的情绪。

　　甚至能看到她的双肩在抽动。

　　台下玩家都傻眼了，这是啥情况？

　　凭借一首歌，竟然能够让戏鬼有这种反应？

　　虽然他们承认这首歌唱得很有感染力。

　　但他们不是戏鬼，不是伶人，自然不能理解词曲中所蕴含的深意。

　　【戏鬼被你的歌声感染，联想到了自己的遭遇，情绪值+3000！】

　　【戏鬼内心的怨恨被你的歌声逐渐抚平，情绪值+5000！】

　　【戏鬼感慨终于有人知道她的苦闷，心中的怨念逐渐放下，情绪值+10000！】

　　系统提示声响起，林牧心中暗喜。

　　没想到一只戏鬼竟然能够给他提供这么多情绪值？

　　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在看到诺大戏院只有一只戏鬼的时候，他基本已经明白了什么情况。

　　戏鬼困于戏院中，终日在台上唱曲。

　　而台下并没有观众！

　　时日长久，她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怨念。

　　怨念是因为没有观众，也因为没有人能理解她内心的苦闷。

　　没有人能理解她的坚持。

　　按照场景地图的一些介绍，曾经的戏院有不少观众。

　　戏班的生意很红火。

　　但后来观众少了，戏班的演员也跟着离开。

　　她是少班主，必须要守着这座戏院。

　　这是戏班最后的坚持，也是伶人的精神所在。

　　没有观众又如何？

　　唱给天地听，唱给鬼神听。

　　这就是伶人的精神，也是他们的职业操守。

　　化作戏鬼后，她坚持了原则，终日在这里唱曲。

　　前来参与游戏的玩家并不能理解她的情绪。

　　每个玩家都想着找到规则的漏洞，然后破解规则通关。

　　这就导致戏鬼的怨念更加强烈。

　　如今林牧所唱的赤伶，将伶人的坚持，伶人的情怀给唱了出来。

　　“你方唱罢我登场。”

　　“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

　　“也曾问青黄，也曾铿锵唱兴亡。”

　　“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

　　“道无情，道有情，费思量。”

　　一曲唱毕，林牧长长出了口气。

　　与迪厅的激情喊麦不同，这次是清唱。

　　没有任何技巧和伴奏，纯粹用他对戏鬼的理解和同情去歌唱。

　　进入场景地图第一件事，看关于场景地图的介绍。

　　规则则是需要摸索。

　　歌声已经停歇。

　　旁边的戏鬼低着头，双肩抖动。

　　从未有人能明白她。

　　如今终于有人能理解她的坚持，能理解她的苦难与悲哀。

　　忽然间，她猛地抬起头。

　　不可思议的是，她空洞的眼眶竟然出现了眼珠子。

　　那是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脸上的惨白在逐渐散去。

　　身上浆洗得发白的戏服变得明艳。

　　戏院的霉腐腥气，竟然一点点涤荡开来。

　　如此诡异的变化，台下所有玩家都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谢谢你。”

　　不知多久，戏鬼轻轻张口。

　　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明媚的少女音。

　　两行清泪落下，啪嗒滴落在地面。

　　林牧深深吸口气，说道：“你独守戏班不容易，情怀原则令人敬佩。”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用这首歌来表达我的心情。”

　　“够了，已经够了，谢谢你。”

　　戏鬼喃喃自语。

　　这一刻，她内心所有的怨念都消散，内心变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