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闹事
看到陈星进来,主位的客人便笑着对左右的同伴说道:“都说这天津卫藏龙卧虎,能人异士隐于市井,你们可别不信。就这小子手上的几套戏法,我是百看不厌,比起那些卖艺打把势的,另有一番趣味。”
说罢,他转头朝陈星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小子,露两手瞧瞧,让这二位也开开眼。爷们儿高兴了,少不了你的赏钱。”
左右两位客人闻言,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星身上,等着看他的表演。
“哎,您抬举我了。”
陈星应了一声,面色如常,先将托盘里的青瓷盖碗、小瓷碟一一在客人面前摆好,动作轻稳妥帖,没有半点慌乱。他提起铜壶,将滚热的开水缓缓注入空碗,就当着三人的面,用热水里里外外地烫洗着茶杯,动作娴熟,颇具章法。
一边做着这些茶前的准备,陈星一边抬起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问道:“各位爷,想用点什么茶?”
左手边那位精悍干练的客人闻言,嗤笑一声,故意刁难道:“小子,你两手空空进来,也没见带着茶罐子,倒反问我们想喝什么?”
“来盏铁观音!”
主位的客人没等陈星应声,便直接报出茶名,显然是早就见识过他的本事。
“张爷,您稍等。”
陈星躬身应下,右手稳稳提起铜壶,左手顺势划过桌面的青瓷盖碗。只见他食指与中指随意一夹,便轻巧拈起一只盖碗,手腕微微翻转,将空荡的碗底与光洁的碗盖向三人亮了一瞬,随即利落合盖,捏住碗沿轻轻摇晃了两下。
空碗取物!
再次掀开碗盖时,碗底赫然卧着一撮乌润卷曲的铁观音,叶片饱满,色泽鲜亮!
“嗬!”那精悍客人顿时身子前倾,双眼紧紧盯着茶碗,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一心想找出这戏法的破绽。
张爷抚掌轻笑,朗声赞道:“好手法!干净利落,漂亮!”
陈星手不停歇,铜壶微微倾斜,滚热的开水缓缓注入碗中,瞬间淹没干茶。他将碗盖虚掩,只留一道细缝,手腕轻转,将碗中第一遍洗茶的水篦出,稳稳落入桌旁的水盂。旋即提壶再注,水量不多不少,刚好没过茶叶。片刻后,清雅的兰花香便在房中袅袅散开,沁人心脾。
“爷,您请用。”
陈星将盖碗稳稳推至主位张爷面前,垂手后退半步,姿态依旧恭敬。
张爷端起盖碗,却不急着饮用,先低头嗅了一口饱含茶香的热气,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浓厚,转头朝左右二人颔首:“试试。”
“我来碗茉莉花!”那干练客人早已被勾得心头发痒,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先前的刁难之意已然消散。
这次陈星没再玩翻盖的花样,直接取过右手边的盖碗掀开,碗底已然静卧着一撮茶叶,形似银针,满披白毫,其间还夹杂着几片新鲜的茉莉花瓣,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
“爷,慢用。”
陈星依照方才的手法沏好茶水,将这盏浸着清甜茉莉花香的盖碗推至对方面前。
“好小子,真有两下子!”
客人呷了一口,馥郁的花香混着醇厚的茶味在舌尖缓缓散开,回甘悠长,当即出声赞叹,脸上满是惊喜。
“我就来盏瓜片吧。”一直未曾作声的年轻客人也开了口,语气随意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期待。
陈星神色未变,取过最后一只盖碗掀开,提壶注水。热水在碗中打了个旋,合盖、虚掩、篦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沓。
方才还澄澈透明的热水,转眼间便化作一碗清透的绿汤,茶叶在碗底缓缓舒展,形态优美!
陈星提壶再添热水,将盖碗稳稳推至年轻客人面前。
“爷,您请。”
收手的瞬间,陈星指尖不经意般拂过桌中央空置的瓷碟。待他抬眼时,碟中竟已悄无声息多了一份精致的茶点,糕点小巧玲珑,点缀着细碎的果仁。
“这是小店赠三位爷的,您慢用。”陈星垂眸颔首,这凭空现物的本事,在他做来竟如同端茶倒水般平常自然。
“哈哈!小子儿,真给爷们儿长脸!”张爷瞧着左右二人满脸惊诧的神色,朗声大笑,语气中满是得意。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两枚银元,一枚稳稳按在桌上:“这是茶钱。”另一枚则屈指轻轻弹向陈星。
陈星抬手一接,银元稳稳落进掌心,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谢爷的赏。”陈星躬身行礼,顺势将桌上那枚银元也一并收起,而后倒退两步,脚步又轻又稳,悄悄退出雅间,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刚转身下楼,陈星正要找掌柜的请假,大堂里突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巨响,还伴着碗碟碎裂的脆响。
“他奶奶的!你不长眼啊?”一个粗哑的嗓门炸开,“爷爷在海上拼杀,保你们这些人平安,喝你几碗酒,居然还敢跟老子要饭钱?”
陈星跟着闻声赶来的掌柜快步上前,只见三个身穿北洋水师军官制服的汉子正围着伙计谩骂。
领头的大汉一只脚踩在翻倒的凳子上,腰间的佩刀随着动作晃悠,面前的酒菜洒了一地,破碎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另外两个军官在一旁拍着桌子起哄。
一旁的伙计吓得脸色发白,见掌柜来了,赶紧凑上前低声说道:“掌柜的,这几位军爷……”
话还没说完,掌柜的就伸手拦住了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冲着三位军官连连作揖:“几位军爷,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各位。这桌菜就当是小的孝敬您的,分文不取,还望各位爷看在海五爷的面子上,饶了这不懂事的伙计一次。”
“海五爷?”领头的大汉嗤笑一声,抬手就给了掌柜的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掌柜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你他妈还敢拿海五威胁我?看见爷爷这身水师制服了吗?在我们北洋水师面前,他海五算个屁!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就算宰了你,海五有没有那个胆子敢去水师营找老子的麻烦!”
说罢,他一把将手里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碗碟碎成几片,接着手按刀柄,作势就要抽出佩刀。
周围的客人吓得纷纷起身躲避,缩到角落不敢作声,店里的伙计们也都攥紧了拳头,却敢怒不敢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