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林风的质问带着嘲讽，在“清道夫”心里激起反应。

　　“……也配，和你谈忠诚？”

　　是啊。

　　配吗？

　　“清道夫”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五年前，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他为刺杀一个目标潜伏了七天七夜。

　　任务完成，他身体严重冻伤，向总部发出求援信号。

　　得到的回复是：“自行返回。”

　　三年前，在中东的沙漠，他为保护一位同盟的重要人物身中三枪。

　　醒来后，那人没有一句感谢，只是抱怨他流的血，弄脏了自己波斯地毯的一角。

　　他想起无数次，当他完成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后，在“世界之眼”的会议室里，那些理事们看他的眼神。

　　那是在审视一件工具，一把武器。

　　他们只关心，这件工具是否还锋利，这把武器，是否还能继续杀人。

　　至于工具的感受，武器的损耗，他们从不在意。

　　因为工具可以替换。

　　忠诚？

　　或许有过。

　　在二十年前，当那个将他从仇恨中拯救出来，并承诺为他复仇的男人，还活着的时候。

　　现在，一切都变了。

　　所谓的忠诚，变成了利益交换，和一道仇恨的枷锁。

　　而现在，有个人愿意砸碎这道枷锁。

　　并且，用二十倍的利益，和一份复仇的希望，来换取他的自由。

　　“清道夫”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笑自己这二十年的愚蠢。

　　笑自己像个小丑，为一个虚无的承诺，压上了一切。

　　丛林里很安静。

　　那名管家依旧保持着托举银盘的姿势，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了一丝杀机。

　　时间快到了。

　　林先生的耐心是有限的。

　　直播间里，所有的富豪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答案即将揭晓。

　　而在这时。

　　“清道夫”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一个一个的，艰难的挤出来。

　　“我……”

　　“……接受。”

　　当最后两个字落下。

　　“清道夫”感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泥地里，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向自己的命运投降了。

　　电话那头的林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明智的选择。”

　　那位燕尾服管家，听到“清道夫”的回答后，脸上的微笑多了一丝温度。

　　他收起银盘和电话，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上前。

　　他没有嫌弃“清道夫”满身的泥污，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做出了一个搀扶的姿势。

　　“清道夫”却没有动。

　　他就那样瘫坐在地上，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管家手中的卫星电话。

　　仿佛要透过这冰冷的机器，看到数万公里之外，那个决定了他命运的男人。

　　一股困惑与不甘，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脑海中的问题。

　　“为……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一个杀手，一件工具，一个刚刚还想取你性命的敌人。

　　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来招揽我？

　　你图什么？！

　　这个问题，嘶哑尖锐，回荡在安静的丛林里。

　　也回荡在直播间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却没想到，“商品”自己，却开始追问交易背后的“意义”。

　　卡洛斯王子一脸迷惑，他不理解，一个杀手，内心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

　　唯有法蒂玛公主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知道，这才是征服一个顶级强者最关键的一步。

　　金钱和利益，只能买到他的身体和技能。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是否能买到他的心。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让“清道夫”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他担心会听到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比如“因为你很有用”，或者“因为我想羞辱同盟”。

　　那将证明，他依旧是件工具，只是从一个主人手里，换到了另一个主人手里。

　　就在这时，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有为什么。”

　　“一个好的员工，值得一个好的老板。”

　　“而他们，不配。”

　　这句话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瞳孔在瞬间放大。

　　一个好的员工……值得一个好的老板……

　　而他们，不配……

　　他反复的咀嚼着这句话，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尊重。

　　他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他这一生都未曾得到过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不是利用。

　　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他个人价值的尊重。

　　在林风眼里，他是一个“好的员工”。

　　这份认可，比金钱和复仇的希望更有力量，彻底让他放下了疑虑和防备。

　　温热的液体，从他那双干涸的、布满血丝的眼中涌了出来。

　　二十年了。

　　从他家破人亡，舍弃自己的名字成为“清道夫”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流过泪。

　　而今天，在一个将他逼入绝境的敌人面前，他哭了。

　　“带他回来。”

　　林风对着电话，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给他安排治疗和食物，让他好好休息。”

　　“是，林先生。”

　　管家恭敬的回答，随后将电话收起。

　　他走到“清道夫”面前，用一种轻柔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从泥地里搀扶了起来。

　　“先生，我们该走了。”

　　“清道夫”没有反抗。

　　他任由管家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那架悬停在半空的直升机。

　　当他踏上光梯，回头望向这片他挣扎了数个小时的丛林时。

　　他知道，属于“清道夫”的时代，结束了。

　　……

　　三个小时后。

　　坎贝新村，医疗中心。

　　在一间宽敞明亮的VIP病房内。

　　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凯恩了。

　　凯恩，是他早已被遗忘的，真正的名字。

　　他安静的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轻柔的被子。

　　他刚洗过澡，冲刷掉了身上所有的泥污和血迹。

　　医疗专家用最先进的仪器，为他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并处理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真丝睡袍，触感光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熏香。

　　窗外，是刚果草原安静的星空。

　　凯恩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感觉很不真实。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在泥潭里挣扎的野兽。

　　现在，他却像个被供养的王子。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真实。

　　这时，病房的门被无声的推开。

　　那位燕尾服管家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旁边还配着几样小菜。

　　“凯恩先生，您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管家的声音依旧恭敬温和。

　　“这是林先生特意吩咐厨房为您准备的。用的是刚刚从尼罗河空运过来的尼罗河尖吻鲈。”

　　凯恩沉默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默默的接过鱼汤，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鱼汤入口，鲜美醇厚，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和疲惫。

　　他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汤。

　　他从这碗汤里，尝到了制作者的用心。

　　一碗汤喝完，凯恩感觉自己的身体重新活了过来。

　　管家适时的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

　　“凯恩先生，林先生想和您通话。”

　　凯恩擦了擦嘴，点了点头。

　　管家按下一个按钮，墙壁上，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亮起，出现了林风的身影。

　　画面里，林风依旧坐在那个可以俯瞰整个刚果草原的指挥中心里。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没有看镜头，但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场，却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凯恩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管家震惊的目光中，他掀开被子，走下床。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整理了一下自己丝绸睡袍的衣领。

　　“‘清道夫’，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我，凯恩。”

　　“愿为您献上我全部的忠诚，和我的生命。”

　　“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