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枪管,要用仇人的血擦亮!
在等待那位“新领导”到来和苏眉消息的间隙。
庞国庆已经按照计划回家“休养”,许诚毅则把自己关在通讯室里,守着他那张无形的电波之网。
张越处理完手头的几份文件,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
他发现,少了个人。
高远不在。
张越微微皱眉,起身走向办公室角落里的那间枪械保养室。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张越透过门缝向里看去。
高远独自一人坐在工作台前。
他面前的绒布上,整齐的摆放着一支狙击步枪被完全拆解后的所有零件。
大大小小,上百个部件,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高远的手中,正拿着机匣部分,用一块白色的擦枪布,一遍又一遍的,机械的擦拭着。
动作很标准,很熟练,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凹槽,都照顾到了。
然而,他的眼神却是空洞的。
只留下一具被记忆和习惯驱动的躯壳,在这里执行着一个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
张越在门口静静的站了片刻。
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转身回了办公室,从自己的枪套里取出了手枪。
推开保养室的门,走了进去。
高远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进入,张越没有提羊城的任何一个字。
也没有问高远在做什么。
只是拉过一张凳子,在高远的对面坐下,将自己的手枪也拆解开来,拿起一块干净的擦枪布,开始沉默的保养。
“咔哒。”
弹匣被卸下。
“哗啦。”
套筒被拉开,复进簧和枪管被依次取出。
两个人,两支枪。
高远擦拭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机械麻木,渐渐变得有了一丝烦躁。
他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擦枪布在机匣上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刺耳。
终于,他停了下来。
许久。
张越将最后一个零件擦拭干净,重新组装好,发出了清脆的“咔哒”一声。
他缓缓开口。
“我第一次开枪杀人时,回去吐了三天。”
这句话很突兀,和眼前的场景没有任何关系。
但高远那如同石雕般的身体,却猛的震了一下。
张越的语气很平淡。
“什么都吃不下,喝口水都想吐。之后的半个月,我连拿筷子的手都抖。”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灯光下摊开。
“当时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废了,再也摸不了枪了。”
他说的是谎话。
一个精心编造的,但语气无比真诚的谎话。
高远握着机匣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终于从那些冰冷的零件上移开,落在了张越的脸上。
张越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看着自己的手掌。
“后来我的老领导告诉我一句话。”
“他说,子弹是冰冷的,但握枪的手,必须是热的。因为这只手,握着的不仅仅是一把武器,还有你背后那些人的信任,和你战友托付给你的性命。”
张越抬起头,目光终于和高远对上。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高远所有的伪装。
“你的手不是因为恐惧而抖,也不是因为愧疚而抖。”
“而是因为那份重量……你搭档的重量,太沉了。”
“你不是怕开枪。”
张越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高远的心上。
“你是怕辜负。”
这几个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高远用愧疚和自责层层封锁的心门。
那道在羊城街头,他的搭档为了保护他而倒下的身影,再一次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搭档回头看他时,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眼中最后的、混杂着焦急与信任的光。
这些天来,他拼命想要忘记,却又在每个午夜梦回时,被反复折磨的画面,此刻被张越毫不留情的揭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恸和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的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个四十五岁的关东硬汉,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王牌狙击手,眼眶在一瞬间,红了。
不是湿润,是通红。
他死死的咬着牙,下颌的肌肉绷成僵硬的线条,肩膀开始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烙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组长,我……”
他艰难的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张越却直接打断了他。
“清道夫的规矩,是向前看。”
张越的语气恢复了冷静,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放到高远面前的绒布上。
“羊城的失败,换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经过技术处理后放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纸屑,上面隐约可见几个用特殊墨水写下的数字。
正是从那名被高远击毙的杀手身上,找到的算盘残骸里,提取出的关键线索。
“算盘破译出来了。”
张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一个地址。”
高远的目光,瞬间被照片吸引。
他看到了那串致命的数字,那串由无数条人命和罪恶构成的密码。
“这是‘衔尾蛇’在京城的巢穴。”
张越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出膛的子弹。
“高远,我需要你的眼睛。”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支冰冷的狙击步枪枪管,递到高远面前。
“把枪擦亮。”
“我们的下一站,是京城。”
“在那之前……”
“我们得先给新来的客人,送上一份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