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回答。

　　面前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一边是领导的生命安全，是红线。

　　另一边，是铲除“衔尾蛇”的机会。

　　“必须上报。”

　　老孙第一个打破沉默。

　　这位老刑警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组长，庞处，这不是我们能做的决定。唐局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不能拿他的命去赌。一旦出了差错，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整个铁路公安系统都会震动。”

　　他的话，代表了最稳妥的做法。

　　庞国庆身体一震，像是下了决心。

　　他抓起那台红色加密电话，就要向总机摇去。

　　“我同意老孙的意见。这件事，必须立刻向唐局长本人汇报，让他马上取消行程，或者改变路线。”

　　“不行。”

　　张越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猛的伸手，又一次死死的按住庞国庆的手。

　　“不能取消。”

　　“张越！”

　　庞国庆的眼睛都红了，声音像是吼出来的，“你疯了？那是一条人命，是唐局长的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张越毫不退让，眼神亮的吓人。

　　“庞叔，孙哥，你们想过没有？我们现在取消行程，就是告诉‘裁缝’，我们发现你了，你快跑吧。”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然后呢？‘裁缝’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络，带着他的杀手和那趟该死的‘幽灵列车’消失。我们就失去了抓住他的机会。”

　　“而那份‘斩首名单’，会一直威胁我们。我们不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不知道他们下次什么时候动手。到那时，我们怎么办？把所有领导都关在保险箱里吗？”

　　张越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小刘的拳头捏的很紧，指节发白。

　　刘建安被张越的样子吓的脸色惨白，不敢作声。

　　“我们抓住了医生，抓住了何云飞，才好不容易摸到线头。现在，我们有机会把他们全部抓住，难道就要因为害怕，看着机会溜走吗？”

　　“我不甘心。”

　　张越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庞国庆被他吼的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不知怎么办。

　　他觉得应该立刻上报，但张越的话，又说中了他心里的担心。

　　“那你说怎么办？”

　　庞国庆的声音嘶哑，“难道真拿唐局的命去冒险？”

　　“这是一场赌博。但我们可以提高胜算。”

　　张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走回那面巨大的铁路运行图前。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专列行程照常。要让‘裁缝’觉得，我们对他的一切都不知道。”

　　“但是，我们要在这趟专列上设个陷阱。”

　　他的手指在图上那条红线上重重的划过。

　　“首先，改造车厢。专列的防弹等级是针对手枪和冲锋枪的。但‘裁缝’既然敢动手，他手里的武器肯定能击穿装甲。所以，我们要立刻联系京城车辆厂，秘密调来一节用加厚钢板和防弹玻璃改造的特种车厢，换掉唐局长原来那节。从外面看，要一模一样，看不出差别。”

　　“接着，让对方入套。唐局长本人，根本不在那节目标车厢里。我们从警卫局找一个和唐局长身材、发型相似的警卫当替身。从上车开始，他就待在那个房间里，拉上窗帘，偶尔露个侧影。我们要让可能存在的内鬼相信，唐局长就在那。”

　　“最后是包围。”

　　张越的手指重重的戳在“十字河会让站”那个点上，“这里，就是我们动手的地方。庞叔，地面部队由您指挥。我需要您调动所有力量，包括向东海军区请求支援。在交汇点前后五公里内设下埋伏。狙击手、突击队、重火力，全部埋伏好。只要‘幽灵列车’一出现，就立刻拦停它。”

　　听着张越清晰的计划，指挥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平稳了些。

　　这个计划虽然疯狂，但不是送死，考虑很周密，也能执行。

　　庞国庆的眼里也有了神采。

　　“这个计划……可行。”

　　他低声说，“只要操作得当，我们既能保证唐局长的安全，又能打他们一个突然袭击。”

　　“不。”

　　张越却摇了摇头，表情又严肃起来。

　　“这个计划有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们这样做，最多只能在地面抓住一些外围杀手，缴获一些武器。”

　　张越的声音很冰冷。

　　“真正的核心主犯，那个叫‘裁缝’的，他会坐在那趟‘幽灵列车’上吗？不，他不会。他这种人很狡猾，会坐在安全的地方遥控指挥一切。”

　　“我们的包围，只能抓住执行者，抓不住那个指挥的人。我们还是会打草惊蛇，以后麻烦更大。”

　　庞国庆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是啊，张越说的没错。

　　地面包围再严密，也碰不到列车里那个指挥的人。

　　“那……那怎么办？”

　　小刘急切的问。

　　张越沉默了。

　　他缓缓的转过身，目光在老孙、小刘、刘建安，以及庞国庆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整个指挥室瞬间凝固的话。

　　“所以，我必须亲自上去。”

　　“我要登上那趟‘幽灵列车’。”

　　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计划是疯狂，那现在的提议就是自杀。

　　“你他妈疯了！”

　　庞国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上前，一把揪住张越的衣领，眼睛赤红。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里非常危险！是杀手的专车！你一个人上去？你拿什么上去？你怎么上去？你上去了怎么活下来？”

　　“组长，不行，这绝对不行。”

　　小刘也急了，他第一次对张越的命令产生了动摇。

　　“是啊，组长，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在地面上想别的办法。”

　　老孙也急忙劝阻。

　　只有张越，面对着庞国庆，表情依然平静。

　　“庞叔，只有进入列车内部，我们才能第一时间缴获关键的武器，控制住指挥的主犯，拿到他们全部罪行的铁证。”

　　“地面包围圈再大，也会有漏网之鱼。而我，就要混进去，直接对付他们。”

　　“你……”庞国庆看着他那双平静又坚决的眼睛，揪着他衣领的手缓缓松开。

　　他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着头，痛苦的呻吟起来。

　　他知道，张越说的是对的。

　　从战术上说，这是唯一能一劳永逸的方案。

　　但这个方案，需要一个人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个危险的窟窿。

　　“我没有权力批准你这个计划。”

　　庞国庆的声音很疲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兵去送死。”

　　他说着，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又一次抓起那台红色加密电话。

　　摇动手柄，对着话筒，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总机，给我接京城，唐卫国局长办公室，一级加密线路。我是东海，庞国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电话接通了。

　　“……唐局，我是国庆。”

　　庞国庆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情况有变，很紧急。”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张越，深吸一口气，开始用简洁的语言，复述案情的最新进展，以及张越刚提出的计划。

　　从“幽灵列车”说起，说到“交汇点”，说到张越的陷阱方案，最后，他说到了那个核心的部分。

　　“……唐局，张越同志的方案是，由他本人亲自潜入敌人的‘幽灵列车’，从内部瓦解这次刺杀。他认为，这是唯一能够抓住主犯，拿到所有证据，把他们一锅端的机会。”

　　“……是，我明白这其中的风险。我个人……无法批准。”

　　说完，庞国庆沉默了，他握着听筒，额头上青筋毕露，静静等待电话那头的审判。

　　指挥室里很安静。

　　一秒，两秒，十秒……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就按张越的方案办。”

　　“庞国庆，你告诉张越。”

　　“我把我的命，也把我们铁路公安的以后，都交到他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