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哥该成家了
东北,八六年,冬月廿一。
冬至。
新雪盖旧雪,几十厘米厚的雪将整片大地都盖得严严实实。
就连树木都变成了雪白色,厚重的雪压得树枝都下沉。
李振东从屋子里钻出来带出一股子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
雪粒打在大棉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趟着马上没过膝盖的雪去小屋里取上了几个干辣椒。
不得不说,这种风干的辣椒辣得很够劲,李振东只是用手去抓便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丝丝痛感。
不过也正是这丝丝痛感让他确定,他真的重生了。
具体怎么重生的他不记得,他就记得自己和几个狐朋狗友喝了一顿大酒,然后在回家的路上断片了。
再睁眼,他就听见大哥李振华对他说:“振东别睡了,去小屋里拿几个辣椒,今天冬至,咱们吃饺子。”
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李振东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这干辣椒的辛辣刺痛了他的皮肤,他才确定,他重生了。
而上一世他的死因,不用想也知道倒在东北的雪地中,被生生冻死了。
李振东轻笑一声,既然重生了,他便决定一定要把这一辈子给过好。
他拿着辣椒进了里屋,李父李树仁,李母刘凤霞以及自己的大哥李振华已经盘坐在了土炕上。
土炕上摆放着一张大炕桌,上面摆放着几盘饺子,里面放满了胖胖的水饺。
“拿个干辣椒还这么费劲,快点的!”
李父吹了吹胡子,语气中都是对李振东的不满。
李振东嘿嘿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那几个干辣椒乖巧地放在了桌子上。
他知道,父亲的不满并不是有色眼镜儿,自己上一世年轻的时候确实不着调了些。
直到李父李母双双离世,他才算真正的长大。
可那时候的他已经年过半百,后悔已晚,再想重新做人也是没了机会。
李父见李振东这个臭小子竟然罕见地没有顶嘴,也是吹了吹胡子,没有多说什么。
“振东,快上炕吃饭了。”
李振华招呼了一声,李振东这才脱掉大棉衣上炕坐到了李振华的身边。
几盘圆滚滚的饺子,有白的有灰的,均匀地掺在盘子里。
李振东见状,也是有些好奇:“哎我记得咱家白面应该够吃啊,怎么这还掺上荞面了?”
在李振东的记忆中,他所处的这片土地十分肥沃,所产出的粮食颇丰。
虽不至于顿顿大白面,但在冬至这一天还是吃得上纯白面水饺的。
“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吃你的得了,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李母对着李振东翻了个白眼。
李父也是叹了口气。
见到父母这副样子,李振东也是有点懵,难道他又说错什么了?
李振东看向大哥李振华,发现大哥笔挺地坐在炕上,一言不发地吃着饺子,全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李振东无奈,只得拿起一个干辣椒,将辣椒碾成面丢进了碗里,再倒上一点醋,酸酸辣辣的蘸料就调好了。
李振东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
酸菜油滋啦馅的饺子,上一世他想了几十年,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满足。
李母见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轻啧了一声:“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之前不是说不爱吃饺子么?”
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着李父说的。
李父没有接话,反而是转头看向李振华:“振华,你岁数也不小了,趁着家里还有点钱,来年开春,爹给你张罗个媳妇儿吧。”
“爸,我真不着急,现在家里的情况我也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娶个媳妇儿,真就是伤筋动骨了。”
李振华放下筷子,正色道。
李振东听着父亲和大哥的对话,也是放下了筷子。
上一世他对于家里的事不是很关心,天天在外面吃喝玩乐,交狐朋狗友。
不过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上一世他的大哥一辈子都没结婚。
为了这一世大哥不重蹈覆辙,他也开口劝说道:“大哥,我觉得爸说的对,你也该结婚了。”
此话一出,李父李母还有李振华都十分惊讶,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关心起他大哥了?
不对,应该说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关心起家里的事儿了?
“振东,这没有你的事儿。”李振华开口道。
李振东眉毛一挑:“怎么就没有我的事儿了?你是我大哥。”
听到李振东这么说,李振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结婚,问题是家里哪还有钱啊?自打去年开始限制捕捞开始,咱们家的收入就减少了很多,我要是再结婚的话,那咱们家可真就让我给掏空了。”
说罢,李振华便低头吃起了饺子,不再去看几人。
听着大哥的话,李振东开始细细思索起来,季节性限制捕捞是从 1985年开始的,也就是说今年是 1986年,恰好他家也是靠着捕鱼糊口,虽有耕地,可是他家的那点地只够自家吃用,想要赚钱还得靠捕鱼;禁捕令一出,可以说他们家的收入就减少了一半。
他确实记得上一世家中困难了一段时间,只不过那时候的他哪有心思去管这些,只要饿不死他就行。
“振华,你的担心我都知道,但是我都想好了,限制捕捞没啥,你爹我还有另外一手能够赚钱。”
“爹,您是说,打猎?不行不行,那可太危险了。”
听到李父的话,李振华连连摆手。
自打限制捕捞以后,村子里也不是没有人打起上山打猎的心思,毕竟一头野猪的价格能达到上百块,抵得上普通工人快两个月的工资了。就算没有打到大型猎物,抓上几只飞龙,几只野兔也能卖上不少钱。
只是上山打猎就意味着危险,李振华可不想让自己那都快半百的父亲冒险上山只为了给他讨个媳妇儿。
“有什么不行的?你忘了你爹我年轻时候的外号了?我可是村里有名的山猫子,也就是后来娶了你妈,才慢慢老实了下来。”
李父说话间,语气已是有些自得,回想起那段岁月可以说当年他靠着自己那“山猫子”的名头也吸引过十里八乡的不少女生。
“这……”
“这倒是可以,但不能只靠打猎。”
李振华还想说些什么,却让李振东给抢了先。
李振东记得,再有一年,直到 1988年,就会全面禁猎。所以李父将打猎当成讨生活的方式终究是做不长。
不过要是勤快些,也未必不能在这一两年内为大哥攒下足够的钱用来娶媳妇。
毕竟之前他在家里是花钱的,若是能够一起跟着赚钱,家中的日子能好过上不少。
“小崽子,反了你了!”李父一拍桌子,老辈子的力气大得很,桌上的碗筷都是被震得颠了颠。
“你大哥担心我我就不说什么了,你整天游手好闲的,还管起你老子的事了?你要是真有啥赚钱的好法子,那你就拿出来说说,整天就会鬼混,啥也不是!”
李振东张了张嘴,却又不好反驳什么。
想要和父亲说自己以后绝对好好做人,可是又想到这话自己说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三天热乎劲。
想来父亲也早就对他失望了。
他刚要组织组织语言说些什么,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东哥!东哥!你在家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