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民和明镜所在的边缘平台,虽然也受到冲击,但反而因为位置偏远、且有环形结构遮挡,暂时安全。
机会!
赵民强忍伤势,抱着明镜,趁着浊气弥漫、法阵不稳、防御系统瘫痪的混乱,沿着平台边缘,向着环形结构上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维修人员进出的狭窄闸门冲去!
闸门紧闭,但旁边的控制面板在浊气侵蚀下冒着火花。
赵民没有时间尝试破解,直接挥起霜寂断剑,灌注最后一丝力量,狠狠劈在闸门连接处!
“锵!”
火星四溅!霜寂剑的冰寒剑意与金属剧烈摩擦,闸门被劈开一道裂缝!
赵民用肩膀猛地撞去!
“哐当!”
裂缝扩大,闸门变形,露出后面一条幽暗的、布满灰尘和管线的横向通道!
“拦住他们!”律光长老的怒吼从上方传来,一道星辉锁链穿过浊气,射向赵民后背!
但一道更加粗大的地脉浊气恰好从侧面涌来,与星辉锁链撞在一起,双双湮灭!
赵民趁机抱着明镜,闪身冲入了横向通道!
身后传来律光长老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更加剧烈的地脉轰鸣。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透来微弱的光。空气污浊,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赵民不敢停留,也无力分辨方向,只是朝着感觉中震动较弱、能量波动相对平稳的一侧,跌跌撞撞地前进。
明镜在他怀里,身体滚烫,呼吸急促,嘴里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眉心印记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与外界的地脉暴动产生着某种共鸣。
“明镜?明镜!”赵民一边跑一边低唤。
“……疼……”明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下面……好疼……它们在……哭……”
他指的是地脉。
赵民心中一沉。明镜与镜渊、虚无相关,为何会对地脉的痛苦产生如此强烈的共情?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
镜渊,映照人心之妄。
地脉,承载山河之重。
人心与山河,本就是世界的一体两面。星渊污染人心,是否也会侵蚀地脉?或者反过来说,地脉的伤痛,是否也会折射到人心,成为星渊的养料?
初代执剑斩去的九成“星渊”,是否不仅仅包含了人心的黑暗,也包含了……山河的病灶?
这个猜想太过惊人,也太过模糊。但眼下,它至少解释了一件事,明镜为何能感应到地脉的异常,并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赵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觉得伤势越来越重,力量彻底枯竭,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怀里的明镜也越来越烫,呓语声渐渐低不可闻,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就在他即将力竭倒下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金属大门。门缝里透出稳定的、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以及一股……清新纯净、充满生命气息的能量波动。
与周围污浊混乱的能量环境截然不同。
赵民用尽最后力气,推开金属大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半球形的静室。
静室中央,没有复杂的仪器,只有一个简单的石台。石台上,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只有一尺来高,通体呈现温润的玉白色,生着三片心形的、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叶子。植物扎根的石台下方,连接着几条细小的、半透明的管道,管道深入地下,似乎直接连通着地脉。
而在植物的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淡金色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流转,散发出无比精纯、无比浩瀚、却又无比温和的地脉生机!
这株植物,还有这枚光球,仿佛是这个庞大、冰冷、充满杀机的观星楼地下中枢里,唯一的、倔强的净土。
而更让赵民震惊的是,当他和明镜踏入静室的瞬间,
他胸口的逆印圆盘,七片碎片同时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几乎要脱体而出的共鸣!
不是对敌意的警惕,不是对力量的渴求。
而是一种近乎孺慕、归家般的亲切与激动!
同时,石台上那株玉白色植物,三片心形叶子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淡金色的光芒更加明亮。上方悬浮的淡金色光球,旋转速度加快,山川河流的虚影更加清晰,一股温暖、包容、仿佛母亲怀抱般的能量波动,轻柔地笼罩了赵民和明镜。
在这股能量的笼罩下,赵民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迅速缓解,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精纯的生机。就连怀中滚烫的明镜,体温也开始下降,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
这株植物……这枚光球……到底是什么?
它们与逆印之器,又是什么关系?
赵民走近石台,仔细观察。植物叶片上,有极其细微的、天然的纹路,那些纹路组合在一起,隐约构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那是初代手稿扉页上,那个将“剑”与“渊”古字以螺旋方式嵌套在一起的符号的简化版!
而悬浮的光球内部,山川河流虚影流转的规律,也与逆印圆盘七片碎片构成的能量网络,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一个更加大胆、却也更加合理的推测,如同闪电般划过赵民的脑海:
这株植物,这枚光球,或许根本不是观星楼的东西。
它们是……逆印之器原本计划中的“核心”,或者是与之同源的、代表着“净化”与“新生”的另一件法器雏形!
初代执剑炼制“逆印之器”,本意是调节、引导、净化。但后来发现其“复制”与“同化”的副作用,被迫放弃。而眼前这株植物和光球,代表的或许是另一条路,不是调节冲突,而是滋养与治愈。
观星楼(很可能是清洗派)发现了它,将它禁锢在此,抽取其散发出的精纯地脉生机,作为驱动天枢净世大阵的“高效清洁能源”,却也在无形中伤害了它与地脉的连接。
所以明镜会感到“疼”,地脉会“暴怒”。
所以逆印圆盘会如此激动。
因为它们本是……同源而生。
赵民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枚淡金色的光球。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
静室的金属大门,轰然洞开!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星轨。
那个曾在残剑山下,奉楼主之命给他送来初代手稿副本、眼神清澈如孩童的观星楼弟子。
但此刻的星轨,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素白的学徒袍破碎不堪,沾满污渍。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卷初代手稿副本,眼神中充满了惊恐、愤怒,以及一丝决绝。
他看到赵民,看到石台上的植物和光球,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焦急:
“快!带着‘地母心’离开这里!”他嘶哑地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变调,“长老会……律光他们疯了!他们不只是想用你们净化星渊!他们想用‘天枢净世大阵’和‘地母心’的能量,强行轰开初代师尊留在星渊核心的‘最终封印’,释放里面的‘东西’!”
“那‘东西’……师尊在手稿里称之为,‘万物归墟之影’!”
“一旦封印破开,不止星渊暴走,整个世界存在的‘根基’都可能被侵蚀、同化!一切都会走向‘虚无’的终末!”
星轨的话,如同惊雷,在赵民耳边炸响!
万物归墟之影……虚无的终末……
这一切,果然比他想象的更加疯狂,更加绝望!
“你怎么知道?楼主呢?”赵民急问。
“楼主……被他们软禁在观星塔顶了!我是偷听到了律光和其他长老的密谈,才拼死逃出来报信!”星轨剧烈咳嗽,咳出更多的血沫,“他们……他们早就和星渊深处的某些存在达成了交易!清洗派想要的不是净化,是……毁灭后的‘重塑’!他们想成为新世界的‘神’!”
他指向石台上的植物和光球:“‘地母心’是维持这个世界地脉生机的关键节点之一!也是稳定‘最终封印’的基石!他们抽它的力量,就是在削弱封印!必须带它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仿佛为了印证星轨的话,
整个静室,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地脉暴动时更加狂暴!墙壁和穹顶出现裂缝,灰尘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天枢净世大阵重新开始运转、能量急剧攀升的恐怖嗡鸣!以及律光长老那透过层层阻隔、冰冷而疯狂的宣告:
“仪式……继续!”
“以‘容器’与‘钥匙’为引!”
“以‘地母心’为薪!”
“恭迎……‘归墟’降临!!!”
赵民看向石台上那株微微颤抖的玉白色植物,看向那枚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内部山川河流虚影开始扭曲的淡金色光球。
又看向怀中昏迷的明镜,看向胸口剧烈共鸣的逆印圆盘。
最后,看向奄奄一息、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火焰的星轨。
没有退路了。
带走地母心,阻止仪式。
或者,与这个世界一起,坠入归墟的阴影。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稳稳地握住了那枚淡金色的光球。
“地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