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裂隙的消耗远超预计。
离开冰窟后,赵民才真正体会到油尽灯枯的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体内空空荡荡,左半身温润的剑魂之力近乎枯竭,右半身阴冷的镜渊之力则因失去了制衡而蠢蠢欲动。逆印圆盘全力运转,散发出的温润力场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如同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更要命的是,明镜的状态极不稳定。吞噬(或者说“安抚”)了那个黑色光点后,男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呓语。他眉心的灰白螺旋印记时明时暗,每次发亮时,周围的寒意都会陡然加剧,甚至凭空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赵民不得不持续分出一部分心神,用残存的剑魂之力温养明镜的灵体,防止他体内那两股力量(镜渊与虚无)失控。这让他本已艰难的行程雪上加霜。
返回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而凶险。
冰原似乎感应到了寒渊裂隙的消失,变得“愤怒”起来。暴风雪再无停歇,永夜般的黑暗笼罩四野,气温低到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粒。那些游荡的冰傀数量暴增,且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仅仅追逐“温暖”,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围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
赵民凭借逆印圆盘对污染的微弱压制,以及霜寂断剑偶尔散发的凛冽剑意(这柄断剑似乎对冰傀有天生的克制),在冰傀的围追堵截中艰难穿行。他不敢停留,不敢深眠,只能依靠逆印圆盘转化冰原中游离的惰性能量,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体力。
第四天,他被迫偏离了来时的路线,绕开了一处突然活跃起来的巨型冰裂带。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寒气,而是粘稠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紫黑色泥浆,那是更深层的地脉污染被冰原异动引动,开始向上渗透。
第五天傍晚,在避入一处背风冰隙休息时,明镜突然剧烈抽搐,身体温度骤降,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冰霜。他的意识陷入混乱,开始无意识地低语,声音时而是孩童的哭泣,时而是空洞的非人回响,时而又变成寒渊剑主霜寂那苍凉疲惫的语调片段。
“冷……好冷……”
“……归去……归去……”
“……师兄……对不起……”
“……饿……还要……”
不同的意识碎片在他体内冲撞,仿佛要将他脆弱的灵体撕成碎片。
赵民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顾自身消耗,将最后一点剑魂之力毫无保留地渡入。温润的白光包裹住男孩,与那灰白色的冰霜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逆印圆盘疯狂旋转,试图调和这突如其来的混乱。
这场对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明镜终于停止了抽搐,体温缓缓回升,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而赵民,则彻底耗尽了左半身最后一丝剑魂之力。
平衡被打破了。
右半身的镜渊之力失去了制约,开始如脱缰野马般在体内奔涌。冰冷的、带着吞噬欲望的能量冲刷着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更可怕的是,一种深沉的、对“鲜活存在”的渴望,开始悄然滋生。
赵民咬紧牙关,死死压制着这股本能。他知道,一旦放任,自己就会滑向堕化的边缘。他必须尽快离开冰原,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力量,重新建立平衡。
但祸不单行。
第六天中午,当他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终于看到黑风峡那熟悉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黑色裂口时,等待他的,却不是归途的曙光。
而是……截杀。
不是冰傀,也不是星渊教会的残党。
是人。
十几个穿着统一制式白色镶蓝边劲装、戴着全覆盖式金属面甲的人,沉默地立在黑风峡入口处,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去路。他们手中持着造型奇特的法器,不是刀剑,而是如同尺规、圆规、棱镜组合而成的金属长杖,杖头悬浮着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冰冷星辉的水晶球。
观星楼。
但不是白薇那一系的观测使。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更加冰冷,更加肃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般的意味。他们的站位暗含阵法,彼此气机相连,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将黑风峡入口处紊乱的能量波动都暂时镇压下去。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甲眼部是两片深紫色的水晶镜片,看不清容貌。他手中长杖的水晶球最大,旋转速度也最快,内部隐约有星辰轨迹流转。
“赵民。”面甲下传来一个低沉、毫无感情的声音,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奉观星楼长老会‘清洗派’裁决令:你体内容纳镜渊,身怀逆印邪器,更兼与星渊教会余孽勾结,危害苍生。现判你,净化。”
话音落,十几根长杖同时举起!
杖头水晶球光芒大盛!星辉交织,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立体法阵!法阵中心,对准赵民,一点刺目的白光开始凝聚,散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
天罚大阵的简化版!而且是瞬发!
他们根本不给任何辩解或反应的时间,一上来就是绝杀!
赵民瞳孔骤缩。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连躲闪都做不到!怀中还抱着昏迷的明镜,更是累赘!
怎么办?!
就在白光即将喷发的刹那,
“嗡,!”
赵民怀中,那柄霜寂断剑,突然自发嗡鸣!剑身裂纹中迸发出冰蓝色的光芒!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寒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以赵民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领域!
霜寂剑意领域!
极寒瞬间笼罩方圆十丈!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雪花,飘落的速度却缓慢如永恒!那即将完成的白光法阵,在这极寒领域中骤然迟滞,凝聚速度慢了十倍不止!
就连那十几个观星楼修士的动作,也如同陷入泥沼,变得无比缓慢!
这是霜寂剑主残留的最后剑意,在感应到主人昔日同门(观星楼与初代执剑一脉同源)的敌意和杀机后,自发的护主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