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瞬间由温凉转为滚烫。
不是温度,是能量。液态地脉精华中沉淀了千万年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怒龙被惊动,顺着赵民的四肢百骸倒灌而入!这力量远比之前在冰原、在黑风峡、甚至在地母心传递生机时接触到的更加原始,更加蛮横,带着大地本身的厚重、暴烈,以及被长久抽取积压的滔天愤怒!
赵民的身体仿佛变成了被狂风巨浪拍打的孤礁。逆印圆盘疯狂旋转,七片碎片构成的光网竭力张开,试图“驯服”这股狂暴的洪流。融合了地母心的温润生机成了唯一的缓冲,如同礁石缝隙里柔韧的水草,在狂涛中摇曳,却死死扎根,维系着一线清明。
“接引!稳住心神!”楼主苍老而急促的声音直接贯入赵民即将被冲散的意识,“节点正在苏醒!将它想象成另一颗心脏,与你胸腔里的那颗同频!”
另一颗心脏……
赵民咬紧牙关,将几乎被撕碎的意念强行收拢。他不再抵抗地脉能量的冲击,反而尝试“拥抱”它,将意识沉入脚下大地,去感受那七根石柱与地脉相连的根须,去触碰穹顶钟乳石与上方大阵的微妙联系。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膨胀感”。他不再是水池中孤立的人,他的感知顺着地脉能量的洪流扩散开去,他“看”到了七根石柱内部流转的古老符文,“听”到了它们与遥远其他六个节点的微弱共鸣(其中五个已彻底沉寂,一个断断续续,仅存此处的天枢还保持着最后的光芒),也“触摸”到了上方,那以观星楼主楼为基、疯狂抽取着地脉与星辰之力的天枢净世大阵!
那大阵如同一只贪婪无度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而巨口中心对准的目标,正是星渊深处那被层层封印的……“万物归墟之影”!
就在这时,律光长老的意志,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赵民刚刚扩展的感知网络!
“蝼蚁!竟敢染指净化圣仪!”律光长老的声音混杂着狂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你以为激活一个残破节点,就能阻挡大势?可笑!今日便让你与这腐朽的旧世界一同陪葬!”
话音未落,上方大阵的抽取之力骤然加剧!不止是针对星渊,更有至少三成的狂暴能量,强行扭转方向,如同天罚之矛,悍然刺向地脉共鸣室!律光长老要直接摧毁这个正在苏醒的节点,断绝赵民最后的希望!
“嗡!!!”
整个地脉共鸣室剧烈震动!穹顶的钟乳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彩池水沸腾般翻滚!七根石柱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刚刚建立起来的连接通道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崩溃!
一旦节点被毁,赵民首当其冲,必将被反噬的能量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角落里,一直安静旁观的明镜,忽然站了起来。
男孩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他走到水池边,看向赵民,又抬头看向穹顶那狂暴能量刺来的方向,异色双瞳中,灰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稳定。
他伸出小手,不是对着上方,而是轻轻按在了水池边缘,一根距离他最近的石柱上。
那根石柱顶端,放置着那件“空白的卷轴”。
当明镜掌心触及冰凉石柱的瞬间,那空白的卷轴,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卷轴上空无一字,却倒映出明镜眉心那灰白螺旋印记的虚影。
“安静。”
明镜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作用于某种更深层的“规则”。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
是……宣告。
以他掌心接触的石柱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静谧的波动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所过之处,沸腾的池水平息了,震动的石窟稳固了,就连那从上方狂暴刺下的毁灭能量,在接触到这静谧波动的边缘时,都如同撞上了一层绝对光滑的镜面,大部分被折射、偏转,只有一小部分继续突入,但威力已十不存一!
更奇妙的是,这股静谧波动与赵民正在竭力维持的、逆印圆盘散发出的温润力场产生了某种共鸣。
原本狂暴的地脉能量,在这双重力量的安抚与引导下,竟然开始变得“有序”起来!它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如同被梳理的江河,开始沿着七根石柱与赵民身体构成的“净化回路”,进行缓慢却坚定的循环!
“这是……”楼主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虚无权柄的‘静止’特性?不对……还混杂了‘镜渊’的‘映照’与‘引导’……这孩子,他竟能在‘虚无’与‘存在’之间,找到如此精妙的平衡点?!”
赵民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压力骤减,他立刻抓住机会,全力催动逆印圆盘!七片碎片光芒连成一片,与七根石柱的共鸣陡然加强!
“天枢节点,激活!”赵民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轰!”
七根石柱,连同穹顶的钟乳石,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不再是七彩,而是纯净的、如同晨曦般的淡金色!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立体的净化法阵虚影,以水池为中心,在石窟中彻底展开!法阵的纹路与上方那毁灭性的天枢净世大阵部分重叠,却散发出截然相反的、净化与守护的意志!
成功了!
地脉共鸣室的“天枢净化节点”,被赵民和明镜合力,强行激活!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上方,律光长老显然没料到会出现如此变故,尤其是明镜那诡异的能力。惊怒的咆哮再次传来:
“渊童!又是你!屡次坏我大事!留你不得!”
这一次,攻击不再是大范围的能量轰击。一道凝练到极致、颜色近乎纯黑、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湮灭景象的细小光束,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岩层和明镜布下的静谧力场,如同最阴毒的毒蛇,直射明镜眉心!
这道攻击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带着一种“万物终将归于寂灭”的毁灭道韵,显然是清洗派压箱底的某种禁忌手段,专门针对明镜这类与“虚无”相关的存在!
“明镜小心!”赵民目眦欲裂,但他身处池中,与节点深度连接,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楼主也惊呼一声,想要救援,但他自身与钟乳石融为一体,维持着节点最后的稳定,同样动弹不得!
眼看那黑色光束就要命中明镜眉心。
明镜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甚至抬起头,平静地迎向那毁灭的光束。
然后,他眉心那灰白螺旋印记,骤然旋转!
不是防御,不是吞噬。
是……打开。
印记中心,仿佛出现了一个无限小的“点”,一个通往“无”的入口。
黑色光束无声无息地没入那个“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明镜的身体,却猛地一颤!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眉心印记的光芒急剧闪烁、黯淡,甚至边缘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踉跄后退,一口暗金色的血液喷了出来,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强行“容纳”了那道蕴含毁灭道韵的攻击!代价是自身本源受创!
“明镜!”赵民心痛如绞。
“我……没事。”明镜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虚弱却坚定,“哥哥……继续。它……伤不了我……根本。”
他说的是那黑色光束中蕴含的“毁灭道韵”,似乎与他眉心的“虚无”本源并非同路,甚至隐隐排斥,所以他能以受伤为代价强行“收容”,而不是被直接湮灭。
但赵民知道,明镜的伤势绝不轻。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
“楼主!现在该怎么做?!”赵民在意识中急问。
“节点已激活!净化回路已成!”楼主的声音带着决绝,“现在,将你的‘平衡’,你的‘意志’,通过逆印之器,灌注到净化法阵的核心!然后……主动接引上方大阵的毁灭能量!”
“什么?!”赵民以为自己听错了。主动接引毁灭能量?那不是自寻死路?
“唯有如此!”楼主急道,“以你为桥梁,以天枢净化节点为转换器,将那毁灭能量‘引导’入净化回路,将其强行转化为净化之力!一部分用来修复地脉创伤,一部分……顺着地脉共鸣,尝试冲击其他沉寂的节点,看看能否唤醒一两个!只要再多一个节点响应,净化之力就能形成初步的‘北斗净世阵’雏形,届时便能与星渊核心的‘最终封印’产生更强烈的共鸣,干扰甚至逆转清洗派的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