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天权星核”本源认可的刹那,赵民感觉世界的“噪音”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了。
并非声音消失,黑风峡深处那亿万怨魂的哀嚎、混乱能量的尖啸、怪物磨牙吮血的低语依然存在,但它们仿佛被推远,被隔绝在一层温润而坚固的“秩序”力场之外。萦绕鼻尖的甜腻腐臭淡去,呼吸间虽仍有污浊,却不再直冲脑髓,令人作呕。连脚下那搏动着的暗红色“肉膜大地”,在逆印圆盘新生的、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力量场覆盖下,都显得驯服、安静了许多。
这不是净化,净化是激烈对抗,是强行抹除。这是……梳理与压制。如同一位高明乐师,抚过混乱嘈杂的琴弦,让它们暂时归于有序的音阶,虽然底层的混乱本质未变,却不再肆无忌惮地侵蚀心神。
“秩序”之力,原来可以这样用。
赵民心中明悟更深。力量在体内奔流,虽未突破境界,却更加凝练、圆融。新生之力、剑魂与镜渊的平衡、地母心与玉衡灯种的生机、天权星核的秩序,还有逆印圆盘本身的调和,数种性质迥异却在他体内达成微妙统一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一股全新的、难以名状的“净世之力”。它包容、坚韧、带着涤荡污秽、抚平创伤、甚至稳定混乱的潜力。
霜寂断剑在他手中轻颤,剑身上残留的细微腐蚀痕迹在净世之力冲刷下迅速消退,冰蓝剑光重新变得纯净凛冽,甚至剑身深处那沉寂了三百年的剑魂,也仿佛被这股新生的、带着“秩序”与“生机”的力量触动,发出一声微弱却清越的共鸣。
怀中的明镜也安静下来。男孩眉心的灰白螺旋印记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不再因为外界混乱意念的冲击而剧烈闪烁。他靠在赵民肩头,异色双瞳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被净世力场“梳理”过的环境,小脸上少了许多恐惧和疲惫,多了一丝安宁。
“哥哥,这里……好像没那么吵了。”明镜小声说。
“嗯。”赵民点头,“我们走。”
他不再需要“天权护符”那微弱的指引。逆印圆盘此刻仿佛一个精密无比的罗盘,不仅清晰地指向黑风峡北端出口的方向,更能隐约感应到散布在天地间的、与其他净化节点和灯种相关的、极其微弱的“秩序共鸣点”。这感应还很模糊,时断时续,如同雾中观花,但至少指明了大致的方向,遗光城是第一个,也是目前感应最强的目标。
有了明确方向和足够的力量支撑,穿越黑风峡剩余的路程,虽依旧凶险,却不再是盲人骑瞎马般的绝望挣扎。
赵民背着明镜,身影在光怪陆离的石林与肉膜大地间快速穿行。净世力场如同一件无形的甲胄,将绝大多数低阶污染和精神侵扰隔绝在外。偶尔遇到有形怪物拦路,霜寂剑光配合着净世之力的“梳理”与“压制”特性,往往能事半功倍地将其解决,甚至不再需要明镜动用能力干扰。
他们不再刻意隐藏行迹,速度大增。有时甚至会故意制造动静,将小股怪物引向追兵可能经过的区域。逆印圆盘赋予的感知,让他能提前避开那些气息庞大、明显不好惹的存在(比如之前那栋邪异建筑里的东西,以及更深处某些让他灵魂都感到悸动的阴影),选择相对“安全”的路线。
即便如此,黑风峡毕竟是黑风峡。污染之深,远超想象。有些区域,净世力场的“梳理”效果会被削弱,混乱能量如同粘稠的胶水,迟滞着他们的步伐。有些潜伏在更深层“肉膜”下的怪物,对“秩序”气息有着近乎狂热的憎恶,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攻击。
一次,他们被一群如同放大了万倍的、长满脓包和口器的“地衣”状怪物包围,它们喷吐的酸液和释放的精神尖啸,让净世力场剧烈波动;另一次,他们误入一片“空间褶皱”区域,周围的景象不断扭曲重组,仿佛踏入了一个永不醒来的噩梦迷宫,靠着逆印圆盘对“秩序”的坚定锚定和明镜对“虚假”与“真实”的敏锐直觉,才勉强脱身。
战斗、躲避、疗伤、前进……循环往复。
时间的概念再次模糊,只有体内力量的消耗与恢复,以及胸口的逆印圆盘对遗光城方向那越来越清晰的感应,成为衡量进度的唯一标尺。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民一剑斩开最后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紫黑色雾气后,
风,变了。
不再是峡谷深处那带着腥甜与疯狂的乱流,而是带着荒原特有的、凛冽却清冽的寒意。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陡峭的斜坡顶端,脚下,是黑风峡北端的出口。身后,是那翻腾着无尽污秽与黑暗的死亡裂谷。前方,则是一片更加辽阔、覆盖着皑皑白雪,却少了那种令人窒息扭曲感的北部荒原。
天光刺目,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冰冷空气涌入肺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出来了。
终于,从黑风峡那吞噬一切的魔口中,逃出来了。
赵民将明镜放下,两人并肩站在坡顶,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雪原,以及雪原尽头,天际线下隐约起伏的、更加高大巍峨的连绵山影,那是隔绝北地荒原与更北方“遗光城”所在盆地的“龙骨山脉”。
距离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哥哥,我们出来了!”明镜指着身后的峡谷,又指向前方的雪原,小脸上满是兴奋。
“嗯,出来了。”赵民也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他环顾四周,感知扩散开去。
出口附近的地面上,残留着杂乱的足迹和战斗痕迹,甚至有未干涸的血迹和几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看服饰,有观星楼的,也有其他不明身份的)。显然,这里不久前刚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或遭遇。
追兵很可能已经赶到出口附近,甚至可能在前方设伏。
逆印圆盘的感知中,附近并没有大规模的能量聚集或强烈的恶意窥视。但那些残留的血迹和战斗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危险并未远去。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不能走大路。”赵民看着雪原上那条被踩踏出来的、通往龙骨山脉方向的模糊路径,“追兵肯定会在主要路线上设卡。我们绕行,从侧面的丘陵地带穿过去。”
他拉着明镜,走下陡坡,踏入雪原,却没有沿着明显的路径前进,而是折向东方,朝着雪原边缘一片起伏的、被低矮枯树和裸露岩石覆盖的丘陵地带走去。
积雪没膝,行走艰难,但比起黑风峡内的环境,已是天堂。净世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着严寒,也修复着连日奔逃战斗积累的暗伤和疲惫。
明镜恢复了些许活力,像只出笼的小鸟,对雪原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不时蹲下摸摸冰冷的雪,或是被雪地中窜出的雪兔惊得轻呼,又很快被赵民拉回身边。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偏西,天色渐暗。他们已深入丘陵地带,远离了黑风峡出口和主要路径。
“今晚在这里休息。”赵民找到一处背风的、由几块巨大岩石形成的天然凹洞。洞内干燥,相对避风,是个不错的宿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