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石窟外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从声音判断不是师尊,脚步声规律、谨慎,是正常活人的步伐。赵民顿时警惕起来,竟然有人来到此处,是刚才进来时,有人监视着,还是有人无意间也来到了此处。
赵民立刻熄灭剑印微光,躲闪身躲到一具尸骸后方,隐藏起来。
黑暗中,三道身影走入石窟。为首的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素白劲装,背着一柄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她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男子,一人持罗盘,一人握短刃。
“就是这里了,‘七剑冢’。”女子声音清冷,环视四周,“观察到附近星渊波动最剧烈的地点。看来……又有传承者激活了剑印。”
持罗盘的男子低头查看,指针疯狂旋转:“师姐,剑印反应就在附近!刚激活不久,可能还在......”
声音戛然而止,他望向赵民藏身之处。
因为赵民掌心的中的剑印,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灯塔般醒目。
几道目光瞬间锁定他的藏身之处。
女子轻轻抬手,身后两人立刻戒备了起来。她没有拔出身上的武器,只是静静看着赵民的方向:“出来吧,剑印既已激活,你躲不过‘观星楼’的追踪”。
赵民知道藏不住了,只得缓缓走出。
“你们是谁?”他声音沙哑。
“观星楼,第七席观测使,白薇”,女子的回答干脆利落,此时目光正落在他右臂的剑印纹路上,眉头微蹙,“你是第几代传承者?这是谁给你的剑印?”
“我师尊”,赵民没有隐瞒,“但是他已经……”,赵民欲言又止。
“堕化了,变成了怪物”,白薇接过话,语气平淡,“这是每代执剑的宿命。剑印激活后,七日为限。前三日适应身躯,后三日开始侵蚀,第七日子时,要么成为新的‘鞘’,要么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
她走向中央位置的残剑,伸手轻抚剑柄上的“换天”二字:“你师尊给你地图时,有没有说别的?比如……‘换天计划’?”
赵民心跳漏了一拍:“没有,他当时只说,剑印七日破体,让我来此寻一线生机。”
“生机?”白薇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这里的七具尸骸,就是过去七代执剑的‘生机’。他们都选择成为‘鞘’,以自身血肉神魂永镇星渊裂隙,换人间百年太平。”而他们并无生机可言。
她转身,直视赵民:“而你,是百年来第一个在剑印激活后,没有立刻玉化的人”。
持罗盘的男子失声:“师姐,难道他是......”
“第八代执剑的候选人。或者说,”白薇一字一顿,“‘换天计划’最后一块拼图。”
石窟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赵民努力的消化着这些信息。执剑、星渊、换天计划。每一个词都指向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宏大阴谋,或者说,使命,此刻方佛在彀中。
“什么是换天计划?”赵民问道。
白薇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那具最年轻的尸骸前,拾起那张血书布片,递给赵民:“李忘生,第七代执剑,五十年前在此坐化。他在最后时刻参破了部分真相,留下这四个字”。
她指向残剑下方的地面裂隙:“星渊,不是外来的怪物。它是人心妄念的集合,是这个世界自我毁灭倾向的显化。历代执剑以身为鞘镇压,只是治标。星渊会不断重生,越来越强。”
“所以‘换天’……”
“所以有人提出,与其永远镇压,不如彻底改造人心。”白薇的声音压低,“斩断妄念的根源,重塑众生的意识观念,这就是‘换天计划’。而执行这个计划,需要一柄能斩入人心最底层的‘剑’”。
她看向赵民右臂的剑印。
“历代执剑传承的‘钦剑’剑印,就是那柄剑的剑胚。但是前七代执剑者都失败了,他们无法承受剑印完全觉醒的力量,只能选择成为鞘,暂时封印此地”。
赵民感到喉咙发干:“如果成功了会怎样?”
“那么,你将获得斩断星渊根源的力量。”白薇顿了顿,“但同时,你也将获得重塑亿万人心的权力。届时,你是救世主,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还是比星渊更可怕的怪物。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赵民问。
“因为观星楼的任务,不是帮助执剑,也不是阻止换天。”白薇转身,向石窟外走去,“我们只负责‘观测’和‘记录’。记录每一代执剑的选择,记录这个世界的走向,并不干预”。
她在甬道口停步,回头:“你有四天时间。四天后,剑印将进入侵蚀阶段,你会开始渴望血肉。七天后子时,要么玉化,要么堕化。当然了”
“你也可以尝试第三条路。”
“彻底觉醒剑印,成为第一个完成‘换天’的执剑者”。
“那时,我们会再来记录你的结局”。
白薇和两名同伴消失在甬道中。脚步声渐远。
赵民独自站在七具尸骸中间,右手紧握残剑剑柄。冰冷从掌心蔓延到心脏。
他想起师尊最后那张狰狞又痛苦的脸,想起那句“吾堕无间,不复相见”。
也许师尊早就知道这一切。
也许给他地图,不是给他生机,而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一个师尊自己没能做出的选择。
幽蓝光芒再次从残剑中渗出,这一次,它主动流向赵民右臂的剑印。纹路亮起,但不再灼痛,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契合感。
仿佛这剑印本就该在他身上。
仿佛这残剑,一直在等他。
赵民松开剑柄,看向石窟顶壁。那里刻着一幅简陋的星图,其中一片区域被刻意涂黑,宛如深渊。
星渊。
人心之妄......
换天......
“师尊,”他低声说,“这就是你想让我看见的世界吗?”
没有回答。
只有剑印在掌心,默默脉动。
如心跳。
如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