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风险与诱惑
林守逸缓缓蹲下。
沙蓬干枯的穗头极其脆弱,用力稍大就可能将未成熟的籽实连同杂质一同抖落,或者将珍贵的种子扬散在风中。
林守逸没有直接用手撸,脱下衣服,铺在沙地上,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一支枯穗的茎秆下端,右手拇指的指腹,慢慢沿着穗轴向上刮动。
细小的灰绿色籽实掉了下来,衣服上积聚起薄薄一层。
林守逸集中精神,他尽可能只撸下完全成熟的籽,没有成熟的那些留下来。
沙葱相对来说方便一点,芝麻细小的黑色种子,藏在干裂卷曲的蒴果里,小心摘下来,指甲小心翼翼地撬开,指尖伸进去捻出里面细小的颗粒。
林守逸手上的动作非常轻非常慢,呼吸尽可能放轻,种子着实太小,一不小心,一口气吹出来,真的不知道飞到哪去。
林守逸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采完全部的沙蓬和沙葱的种子,数量不多,差不多各有一小把,沙蓬稍多一点,手心能握着一小把,沙葱稍少。
林守逸用衣服仔细包好,检查了几次,确定不会漏出来才长出一口气,抹了一下额头上一直不停往下滴的的汗水。
或许在别的地方,这些种子算不了什么,但是沙漠深处,对自己而言,这是新的食物来源,价值无法估量。只要成功种植,吃的东西一下多许多,用不着每天等着那点沙棘果勉强度日。
林守逸没有耽搁,立马往回走,站在泉眼边上,仔细观察和琢磨了一会才选好了一块靠着自己住的三块沙岩石沙地,上午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光线温和,午后最热时,旁边砂岩或较高沙棘丛投下的树荫,可以稍稍遮挡一下,靠着沙棘林的另外一个好处是,浇了水后,沙地的水更多,蒸发得更加慢一点。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方格网络的保护的核心区域,风力最为微弱。
林守逸伸出手指,沙面上,每隔约两指宽的间距,轻轻戳出浅坑,深约半个指节,底部轻轻压实一点,这是在灵药园学会的播种的办法,据说能够提高发芽和成活率。
林守逸一口气戳出近两个浅坑,打开扎得紧紧的衣服,铺开来,一粒粒灰绿或者灰黑,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小心地捏起一粒沙米种子,移到浅坑正上方约一寸处,指尖微微松开,种子掉进小坑里。
林守逸抓起一把细小的浮沙,手悬在浅坑上方,掌心微微倾斜,细沙立马从指缝间漏下去,盖在种子上,刚刚好能盖上立刻停下来。
食指指腹,极轻、极快地按压一下,盖上的细沙与下层潮湿沙土贴合更紧密,减少蒸发缝隙。
沙漠蒸发剧烈,这层极薄的细沙,既能减少水分流失,一旦发芽破土,会非常容易,种子发芽需要气息流通,覆土过厚易闷死。
这可不是三百年修仙的知识而是三年灵药园杂役学会的。
林守逸种完一粒种子立马种下一粒,种完沙蓬种沙葱,一直忙活到月上中天才种完全部的种子,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沙子,快步走到泉眼边上,洗了个脸,喝饱了水,拍了拍肚子,钻进挖在地下房间,盘膝坐下,开始修炼——种下了沙蓬和沙葱,想要发芽成活甚至快速生长,少不得醒根术,接下来,需要大量的灵力,不努力不行。
林守逸变得更加忙碌,每天修炼结束,抓紧浇水,现在不仅仅要给沙棘和骆驼刺浇水,同时得给沙葱和沙蓬浇水,接着得要使用醒根术,全部都忙完,太阳升起来挂在正中央,才躲回自己挖的地下的卧室。
第三日清晨。
天空发白,但像是掺了灰一样。
林守逸和往常一样,第一缕天光出现时,结束修炼,钻出地面,看了一圈周围,目光习惯性落在种了沙蓬和沙葱的地方。
林守逸的目光猛地一滞,呼吸不受控制地停了一下。
播种沙米的浅坑边缘,薄沙非常细微地顶起小米粒般的凸起,刺破沙壳,露出了针尖大小的、嫩绿到近乎透明的颜色。
林守逸用力地揉了几下眼睛又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盯着看了一会,真的没有看错。
是真的!
不是幻觉!
沙蓬和沙葱正在自己亲手固定、亲手播种的沙土里,发芽了!活了!
不仅仅是增加新的食物,更加意味着,这一小片地方,固沙锁水的策略起了作用,接下来,逐步引入、筛选、培育更多适宜沙漠的物种,随着时间的过去,说不定这里会出现一个绿洲,是自己经营十万亩沙海的真正的起点。
林守逸慢慢走到发了芽的沙葱和沙蓬边上,蹲了下来,看着沙地里长出来的嫩芽,慢慢地,惊喜退去,眉头拧了起来。
醒根术非常有用处。
几乎每一个播种了沙葱和沙蓬的小坑都长出嫩芽。
别的地方或许不奇怪,但这里可是炎热的沙漠,每天浇的那点水,有用处但真的顶不了多少用,没有仙术,不可能做得到。
但是,尽管全都发芽,没什么意外,肯定能长大,但真的全都长大又怎么样,播种下去的种子不多,长出来的数量不可能多。
别说作为食物来源,连塞牙缝都不够。等待它们自然生长、缓慢分蘖、开花结籽、再行扩种,这个过程所需的耐心和时间,非常漫长。
怎么办?
对这些沙葱和沙蓬使用完整的草木催生术!
林守逸猛地冒出一个念头,随即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完整草木催生术的消耗巨大,目前这残破丹田的储量,一次全力施展便足以将其彻底抽干,伴随而来的经脉灼痛、灵力反噬的虚脱感,每次都是在鬼门关前踉跄一回。
一般情况下确实只是痛苦得不得了,死不了,但是,谁能保证就一定不会出现意外?
沙暴后的几次,一个是是不敢大量,只挑选最强壮的几株沙棘施展过两次,另外一个是一发现不对立马停止,事实上都没有真正完整施展。
除了自身的危险外,眼前这些刚刚破土、比沙棘幼苗娇嫩脆弱十倍不止的新芽,它们那纤细的脉络能否承受灵力灌注的冲击?
万一自己对力量的控制稍有差池,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溢出,结果恐怕不是催生,而是彻底摧毁,瞬间化为焦枯!
一边是缓慢到令人绝望的自然进程。
另一边是加速的可能,但代价可能是灵力的巨大消耗、身体的痛苦,以及那幼苗夭折、希望破灭的残酷结局。
林守逸脸色阴晴不定,风险与诱惑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