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降雨仙术!
沙蓬与沙葱长得非常好,在金色的沙子的对比下,一片片低矮的灰绿与嫩绿非常显眼。
沙棘林墨绿的树冠在热浪中微微晃动,枝头青果日渐饱满。
草方格大获成功,骆驼刺早褪去了最初的干枯的样子,灰绿色带刺的枝条上冒出更多新叶,烈日下反射出一种粗砺的生命光泽。
林守逸站在一个高起的沙丘,仔细打量沙地上长出来的绿意,忍不住有点得意地笑了一下,但眉头立马拧了起来。
这片被草方格初步锁住的沙地,绿色正在蔓延,一直这么成长下去的话,铁定能成为一个小的绿洲然而,随着这片生机的扩张,一个日益沉重的负担压在肩上——浇水。
每日天未亮透,刚刚结束一整夜的修炼,开始提着沉甸甸的皮囊,往返于泉眼与越来越远的种植区边缘。
距离近的几片草方格尚能从容应对,一皮囊水便能浇透。但随着种植地块越来越远,提水浇水的方式,实在是累人,疲于奔命。
手臂酸胀发颤,脚在松软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来走去,一不小心容易扭伤脚。
一些离泉眼较远、或恰好位于沙地微小隆起处的沙蓬,娇嫩的叶片开始微微卷曲,边缘发黄。另外,有些沙葱的嫩茎不再挺直,无力地耷拉下来。
缺水!
林守逸目光沉重,嘴唇因干渴和焦虑而起了新皮。
光是靠着泉眼里涌出来的水和人力浇水,
肯定没有办法让这些沙棘、骆驼刺特别是沙蓬和沙葱全都活下来。
正所谓人力有穷泉水量亦恒定有限说的就是这个事情。
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否则一切皆是徒劳。
怎么办?
办法用不着琢磨,现成的——行云布雨术,一个自己不愿意提及的仙术。
仅仅是这个名字,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混杂着失败、恐惧与深入骨髓耻辱的涌上心头。
恍惚间回到青元宗灵药园那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灵土与药草混合的奇特气息,以及后来玉髓草叶片腐烂时那令人作呕的甜腥。
药园执事尖利刺耳的怒骂,执法长老宣判时毫无波澜的语气。
丹田处更加是仿佛传来一阵剧痛,那是灵力蛮横冲散、根基被彻底摧毁的记忆。
林守逸本能地握了一下拳头,手指节用力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身体里那些破损的经脉,似乎在这一刻隐隐抽痛起来。
可是除了此法还有什么选择?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些倾注了无数心血、象征着未来食物与生存保障的幼苗,一株株枯萎在自己眼前?全部化为一场空?
一方面是对过往惨痛失败的恐惧,一方面是对当下生存的极致渴望。
林守逸摇摆不定,不过,再一次看到一片正在失去光泽、蔫头耷脑的沙蓬和沙葱,咬着牙,下定了决心。
林守逸走到种植区边缘、长势最为健壮茂盛的草方格的骆驼刺面前,尽管决定要使用,但不能乱来,必须得先试一下,生命力顽强的骆驼刺草方格无疑是最好的对象,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法术再次失控,这些沙漠原生灌木的损失,相对可以承受。
沙葱和沙蓬?
这可是自己计划中的粮食。
现在长得非常好!
一旦受到损失,万劫不复——自己手上没有别的种子,没了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弥补回来。
林守逸看了一下风向,走了两步,在上风口离着草方格约三步远的地方盘膝坐下,身下的沙粒被烈日灼烤得滚烫,隔着单薄的裤子传来清晰的灼热感。
绝对不能追求呼风唤雨的声势!
绝对不能再失控!
林守逸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深深地、缓慢地吸气,更加缓慢地吐出,时间流淌,只有远处沙脊传来风声,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心跳越来越沉稳,心神如同浸在清凉的泉水中凝定清晰。
林守逸意念一动,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引导丹田内稀薄的灵力。
林守逸摒弃大部分繁复的指诀变化与灵力运转的路径,只保留最基础“聚敛空中微薄水汽、凝聚降水之意、引导其落下”的核心,灵力开始从丹田流出,沿着残破经脉艰难前行,这一次的引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谨慎千百倍。细如游丝一般的灵力,不是用力逼使降雨,只是轻轻地触摸一下天地的规则,唤起一点微不足道的共鸣。
不再追求召唤遮天蔽日的厚重雨云!
不再试图凝聚沛然充沛的降水!
只想要春夜无声的小雨,蛛网一般轻柔、绵密、缓缓地飘落、浸润。
没有乌云汇聚,没有狂风骤起,甚至没有明显的温度变化。
只有一小片空气慢慢变得有些不同。
阳光穿过时,产生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扭曲和朦胧感,空气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自然的湿润。
接着!奇迹发生了!
极其细微的、肉眼需要瞪大眼睛细看才能发现的雨丝,开始从那片朦胧的空气中飘落下来。
不是雨点,甚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雨丝,而是更细、更轻、近乎透明的雨雾,阳光下,偶尔折射出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七彩光,悄无声息地笼罩大约十步方圆用来当试验品的骆驼刺草方格。
雨雾飘洒,落在骆驼刺那带刺的、粗糙的叶片上,没有立刻滑落,凝聚成一颗颗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水珠,挂在刺尖或叶缘,直到足够大了才恋恋落,渗入下方沙土。
沙土吸收细微水分时,发出一种极其轻微、近乎幻觉的沙沙声,似乎是无数沙粒在同时进行着微小而贪婪的吮吸。
林守逸紧闭双眼,脸色微微发白,全部的感知与心神都如同最精细的蛛网,维系着这片脆弱雨雾的存在。
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它的范围,不让其扩散,不让其收缩。
稳定强度,不让其增强为雨滴,不让其减弱消散。
林守逸清晰地感觉到灵力正在缓慢但持续不断的速度流失,丹田渐渐传来熟悉的空荡感,但不再是那种失控的、决堤般的倾泻,更像是一盏油灯在平稳地燃烧灯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