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叫谭明，资历比较老，水坊里的人都叫其谭哥。

　　赵小七吓了一跳，忙解释道：“谭哥，井水不知怎的有杂质和异味，我们这才用石矾......”

　　“那也不能用石矾！”谭明打断道：“武馆对水质要求多严你们不知道？石矾也是杂质！

　　上个月西街水坊有人把石矾水送去武馆，结果水头赔了整整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赵小七脸色一白，他们这些水工，一年也攒不下五两。

　　谭明见赵小七慌了，又话锋一转：“幸好我昨儿个多存了几桶净水，你们要是急用，我倒可以匀给你们。”

　　赵小七一听，连忙道：“用！我们用！”

　　“那行，跟我去水房拿。”谭明说着，转身欲走，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对了，你们手头......有没有闲钱？先借我点。”

　　赵小七一愣：“谭哥你要多少？”

　　“不多，一两就成。我打算去武馆学武，还差点银子。”

　　练武？

　　赵小七一愣。

　　水坊谁不知，这位老水工一直以来只想攒钱娶媳妇，提到练武便直摇头，怎么突然转了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谭明‘好意提醒’不能用石矾时，江启其实就看到此人眼神闪烁。

　　果不其然，借水是假，借钱才是真。

　　众所周知，借出去的钱，九成九是要不回来的，反倒还会多个仇人。

　　更别说，一两银子，他确实也没有。

　　谭明见两人不应，脸色微变，又道：“那......五百文也行！”

　　“谭哥，你要借个十文八文的我有，五百文...”

　　五百文，江启和赵小七同样拿不出。

　　谭明见状，脸上那点虚假的热络消失，只摇头说：

　　“这样啊，没事。哦，想起来了，我那几桶水还得紧着送给铁衣帮，借不了你们了。”

　　说罢，推起板车就走。

　　等谭明走远。

　　“启哥儿，这可怎么办...”赵小七望着几桶用石矾处理过的水，忧心道，“谭哥说武馆不要石矾水...”

　　“没事。”江启拍了拍小七肩膀，“这水，我去送。出了事，算我的。”

　　武馆要不要石矾水他不知道，但这几桶水，是离水，而非石矾水。

　　“那不行！”赵小七虽怕，却也讲义气，“我跟你一起去！”

　　......

　　镇远武馆位于漓城西街，门庭开阔，黑漆大门上铜钉锃亮，两侧石狮巍峨，自有一股肃穆气势。

　　送水不从正门入。

　　江启和赵小七推着水车，从武馆侧后方的小门进入。

　　远远地，便能听见前院练武场传来的呼喝声、拳脚破风声。

　　途经一段高墙时，墙头恰好有道缝隙。

　　赵小七忍不住踮脚往里瞧了一眼，江启也顺势望去。

　　只见宽敞的练武场上，二三十名精壮汉子正赤膊练拳。

　　动作整齐划一，拳风刚猛，踏步之间地面微震。

　　更有几人对着厚重木桩练力，一拳下去，木屑纷飞。

　　阳光洒在古铜色的健硕身躯上，汗水晶莹之下，蕴藏着普通人可望不可及的力量。

　　赵小七看得眼神炽热，却又小声叹道：“练武真好...可惜太难了。

　　光是进这镇远武馆，入门费就得十两银子。

　　我们这种人，要攒好几年才够。

　　而且就算进去了，大多数也练不出什么名堂，银子白白打水漂...”

　　江启默声收回目光。

　　十两银子，近乎一年工钱，确实很多。

　　但，武是必须要练的。

　　......

　　两人来到后厨院门，早有人等在这里。

　　收水的是个胖厨子，此前也都是他收的，所以认得江启和赵小七。

　　不过，胖厨子还是照例舀起一瓢水，对着光仔细看了清澈度，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检查水质。

　　赵小七紧张得手心冒汗。

　　胖厨子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嗯，今天这水不错，清冽的很。”

　　“每人多给十文赏钱。再包二钱卤肉给他们。”

　　啊？

　　赵小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直到文钱和油纸包着的卤肉塞到手里，才回过神来，激动得连连道谢。

　　胖厨子摆摆手，因为跟江启和赵小七也算相熟，忽的提醒道：“最近城里不太平，少在外头晃荡，送完水早点回去，尤其是夜里。”

　　“多谢。”

　　江启和赵小七拱手道礼。

　　......

　　离开武馆，赵小七看着手里的文钱，又提起卤肉，在鼻子前深吸了好几口，“真香。武馆真大方。”

　　“确实大方。”

　　把月钱摊到每日上也就三十文，而武馆一次就给了十文。

　　更不说，还有三十文都买不到的一小包卤肉。

　　江启看了眼武馆的高墙，眸光微凝。

　　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非常大，而武者，便是富的那一边。

　　赵小七感慨着，忽的又担忧道：“启哥儿，索泷井上个月就泛过一次浑，今天又出现。

　　我听水头以前提过，老井要是接连出杂质，要么是水污染了，要么...就是井水快要枯了。”

　　江启推着车，也暗暗皱眉。

　　若真是井水将枯，这“靠井吃水”的营生，恐怕就快做到头了。

　　所以得赶紧将【水工】升到三级转职，把练武的事情落实。

　　“启哥儿，不会是龙翻身吧，索泷井可是又叫锁龙井的。”

　　“那么点大的井，泥鳅翻身还差不多。估计就是掉了些杂物进去，别想太多。”

　　“......”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着。

　　回到水坊，又投入到打水中。

　　【水工】+1

　　【水工】+1...

　　......

　　两日后，黄昏。

　　江启提起一桶井水。

　　意识深处，【百业天书】金光微漾：

　　【职业：水工（可转职）】

　　【等级：3级】

　　终于，三级了。

　　心念集于【可转职】字样之上，刹那间，卷轴展开，浮现出两条光华不同的路径：

　　【转职选择：】

　　【一、月华使】

　　【引月华入井，化凡泉为灵液。汲取月之精华，凝练“月华水”，长期饮用可潜移默化改善体质，滋养根骨。】

　　【二、净浊者】

　　【可分离水中污浊秽气，净化水质，污秽难近。】

　　“月华使...净浊者...”

　　江启详细查看了两个职业。

　　前者化凡水为灵水，后者则偏向于净污。

　　两者各有优势，但只是略作犹豫，他便有了决定。

　　【净浊者】用得好的话，操作空间非常大，比如治病、净毒等。

　　但对他来说，【月华使】更为适用。

　　改善体质，滋养根骨，无疑对练武有大帮助。

　　“转职为【月华使】。”

　　心念选定，卷轴之上，【水工】二字淡化，转而浮现出【月华使】三个流转着朦胧月辉的字迹。

　　【职业：月华使（3级可转职）】

　　【等级：1级（1/1000）】

　　【效用：可感应水之活性，与水共舞；显著增强身体强度。】

　　【技能：

　　月华——夜深月明之时，可引导月之精华落入井中，凝聚成月华水。

　　离水——剥离水中杂质，提升水质，使水更具活性，具有疗伤清毒之效。】

　　......

　　是夜，月明星稀。

　　江启来到井边，无声看着井水。

　　只许片刻，一轮圆月倒映于井面。

　　“月华。”他低吟一声。

　　只见水面微微荡漾，圆月自顾转动，接着缓缓向内缩小，直至化为一抹光泽。

　　“感觉被抽空...”江启看着那抹光泽，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不论是技能【离水】还是【月华】，都需要精神力才能使用。

　　前者没转职前消耗并不大，一天能多次使用。

　　但转职之后，两者效果大幅提升，消耗的‘蓝量’自然也就多了。

　　“精神力跟身体强度有关，等练武了，体质增强，精神力也就增强，可用次数就多了。”

　　江启微微招手，井中光泽散去，而其掌心，多出一滴如月色的液体。

　　这，即是月华水。

　　略作停顿，月水入喉，顿有甘甜清润之感，随即化作暖流散向四肢百骸。

　　只是片刻，身体便传来一种洗涤的通透感。

　　“这就是改善体质吗...”

　　变化不是很明显，但却真真切切在改变。

　　“月华水改善体质...离水可疗伤清毒...”

　　江启看着井水，眼中光华湛湛。

　　“攒几天，换银子，练武。”